夜渡情（二）

邢克瑶看着那满满一杯酒，微微蹙眉：“王磊，你知道的，我酒量……”

　　“诶！邢总这话就不够意思了！”王磊立刻打断她，举起自己的酒杯，语气带着不容推拒的亲昵，“老同学的面子都不给？再说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笑容不减，眼底却闪烁着商人的精明，“我那儿新弄到一批进口的缝合线和止血材料，质量绝对是顶级的，价格也好商量。你路子广，人脉深，尤其是神外那边……”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窗边邵宇寒的方向，又迅速回到邢克瑶脸上，“你看，咱们老同学知根知底的，合作一把，绝对双赢！这杯酒就当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他再次将酒杯往邢克瑶面前推了推，杯沿几乎碰到了她的指尖。

　　包厢里嘈杂的背景音似乎瞬间被放大了，嗡嗡地冲击着耳膜。邢克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王磊殷切的眼神，周围同学看热闹的起哄声，还有那句“老同学知根知底”都让她骑虎难下。

　　拒绝，显得不近人情，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发达了就忘了旧情；喝下，她知道自己的胃会遭罪，更不愿在这种带着明显交易意图的劝酒下妥协。

　　她的指尖有些发凉，犹豫着伸向冰冷的杯壁。那琥珀色的液体在迷离的灯光下晃动着，映出她微凝的眉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王磊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越过半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快如闪电般攫住了那只高脚杯的细长杯脚。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医生特有的精准。

　　邢克瑶的手指停在半空，离杯壁仅毫厘之差。她猛地抬头。

　　邵宇寒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窗边，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王磊的身侧。包厢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神沉静得如同一泓深潭，看不出丝毫情绪。他甚至没有看邢克瑶一眼，仿佛只是顺手拿走一件碍事的东西。

　　“她胃不好。”

　　邵宇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闹，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没有任何解释或征询的意味。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将那杯被邢克瑶指尖几乎碰到的酒举到了自己唇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他微微仰头，杯中的液体便毫不犹豫地倾泻而下，喉结在脖颈上清晰有力地滚动了几下。灯光落在他微仰的下颌线条上，划过滚动的喉结，带着一种隐忍而克制的张力。

　　一杯见底。空杯被他轻轻放回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如同一个干脆利落的句点。

　　整个桌边瞬间安静了那么一两秒。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邵宇寒身上，带着惊愕和探究。王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端着酒杯的手还悬在半空，显得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