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滴眼泪是你和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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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粉色蛋糕盒。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然后沉入冰冷的水底。
三年了。
丁程鑫“生日快乐。”
他把盒子放在餐桌上,动作随意得像在放一叠无关紧要的文件。
丁程鑫“这家店很难订,我提前两周才订到。”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姜云舒“谢谢。你还记得我生日,真好。”
他没听出我话里的暗涌,一边解领带一边说。
丁程鑫“当然记得,晚上我订了那家法餐厅,七点半的位置。叶芸说…”
他的话戛然而止。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替他接了下去。
姜云舒“叶芸说那家餐厅很好吃,那里的服务员很友善。你想起来了吗?你说过的,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你就说了。”
丁程鑫的表情有些尴尬,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说出什么解释。
蛋糕就摆在桌子正中。圆形的,铺着厚厚的、鲜红的草莓酱,顶端堆叠着饱满的草莓,每一颗都红得刺眼。
我站起身走向厨房,取出两把叉子,两个盘子,动作不疾不徐,仿佛这只是又一个寻常的日子。
丁程鑫就坐在我对面。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覆出一小片阴影,嘴角似乎想牵起一个弧度,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僵硬。他在走神。
烛光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跳跃,那里面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也映着蛋糕上那片刺目的红,却唯独没有我。
我看着他,这三年里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初遇他是在一个狼狈的雨夜。我被客户刁难,方案改到第七版依然被否,身心俱疲地站在公司楼下,看着瓢泼大雨发呆。一辆跑车溅起水花疾驰而过,我被浇了个透心凉。
下一秒,急刹车的声音刺耳响起。丁程鑫撑着一把黑伞下车,昂贵的皮鞋踩进水洼,西装裤脚立刻湿了一片。
他拧着眉,语气算不上好。
丁程鑫“没事吧?”
路灯昏黄的光透过雨幕落在他脸上,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
我知道他那时心情糟糕透顶,他的表情太过明显。后来才听说,那天他和叶芸大吵了一架,叶芸头也不回地飞去了国外。可当时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骤然松开。
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得近乎可笑。他失恋,买醉,我恰好出现,递上一杯温水。
于是我们“恋爱”了。
我们都带着目的接近对方,他失恋受挫需要一个新的人慰籍,而我被催着相亲,又碰巧对他一见钟情。
这三年,我像个最勤奋的学生,努力记住他所有的喜好。
他喝咖啡只加一块冰,睡前习惯看半小时财经新闻,衬衫要送特定那家干洗店。
而我的所有喜好,他都不记得。
我对草莓过敏,每年的生日蛋糕却都是草莓味;我恐高,约会时却订了顶层旋转餐厅的靠窗位置;我不喜欢白玫瑰,可是除了这个,我没有收到过其他品种的花。
但他记得叶芸。记得叶芸爱吃草莓,不爱吃葱花。记得叶芸讨厌下雨天,喜欢收集各种味道的香薰。记得叶芸和他闹脾气时,会故意叫他全名“丁程鑫”,而不是“程鑫”。
此刻,在这本该属于我的生日烛光里,他又在透过我看谁呢。
姜云舒“丁程鑫。”
我背对着他,声音平稳得让我自己都惊讶。
姜云舒“你知道我不喜欢草莓吗?”
沉默在背后蔓延。
姜云舒“我对草莓过敏。”
更长的沉默。
姜云舒“吃草莓会引起红疹。”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丁程鑫“你从没说过…”
我转过身,眼眶发烫。
姜云舒“我说过。在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我生日那天,你买了同样的草莓蛋糕。”
姜云舒“我告诉过你,我不吃草莓,可是你说,叶芸最喜欢这家的草莓蛋糕。”
我走近餐桌,手指轻轻拂过那个精致的粉色盒子。
姜云舒“第二年,你又买了同样的蛋糕。我说我不喜欢粉色,你说‘怎么会,叶芸就喜欢粉色。’”
姜云舒“今天,是第三年。”
以前他也是这样,心不在焉地敷衍一声,然后下次照旧。次数多了,我也就沉默了。像个蹩脚的演员,配合着他上演一出他导演的、怀念别人的戏码。
我告诉自己,人心是肉长的,三年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一点了吧?就算最开始是为了气叶芸,是为了疗愈自己,可现在叶芸不是一直在国外没回来吗?陪在他身边的是我,姜云舒。
可是现在,我不想了,什么都不想了,我觉得累了,所以我选择放手。
丁程鑫并不打算回答,他想要转移话题,所以拆开包装,拿出了蜡烛。
丁程鑫“今天是你的生日。”
丁程鑫“先许愿吧…”
许愿?许什么愿?许愿他能有一天,哪怕只有一次,记得我姜云舒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许愿他能看清眼前的人是我,不是那个远在天边的影子?
我没哭,反而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空洞,带着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凉意。
接下来的对话如同预设的程序,我们重复着那些我已经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的台词。
烛光在我视线里晃动,他的脸有些模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
姜云舒“我们分手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只有烛火还在不安地跳动。
丁程鑫“别闹了,今天是你生日,我不想吵架。”
看,他甚至觉得我是在“闹”。连分手,在他眼里都成了我无理取闹的佐证。
心里最后那点残存的火星,被他这句话彻底吹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我不爱你了,丁程鑫。或者说,我终于舍得不爱你了。
姜云舒“不必了。我们都该放过彼此。”
我拉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关上了那扇门,也关上了我爱了三年的幻梦。
我知道,我和丁程鑫,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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