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一夜没睡好,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她穿越这么多回,什么宫斗宅斗权谋战乱都经历过,但正儿八经地参与“九门”这种盗墓世家的探险,还是头一回。这感觉就像小时候等着去春游,明知道第二天要早起,偏偏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把二月红可能带她去的地方猜了个遍——古墓、废弃的火车站、日本人秘密据点、甚至可能是红家的密室。越想越精神,最后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二月红穿着戏服站在一座大墓门口冲她招手。
春桃来叫她的时候,她顶着一对黑眼圈爬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哀嚎了一声:“这怎么见人?”春桃赶紧拿了粉盒来给她遮,遮了半天也没遮住。沈昭宁摆摆手说算了,反正又不是去相亲,她是去干正事的——虽然这正事在她眼里跟冒险游戏差不多。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裤,把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根簪子。腰间挂了一把匕首——就是她在北平惯用的那把,不算什么神兵利器,但跟了她好几回穿越,用着顺手。春桃看她这身打扮,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要去打架?”沈昭宁拍拍她的肩:“别担心,我就是去看看。你在家待着,别跟着。”春桃还想说什么,沈昭宁已经拎着一个小包出了门。
到红家的时候,二月红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今天没穿长衫,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利落了许多。沈昭宁多看了两眼,心里默默给这套打扮打了十分——这人穿什么都好看,老天爷赏饭吃就是不一样。
陈皮站在二月红身后,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二爷早。”沈昭宁蹦跶着走过去,“咱们去哪儿?”
二月红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下的青黑处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往外走,只丢下一句:“跟着。”
沈昭宁赶紧跟上,陈皮走在最后面。三个人穿过长沙城的街巷,越走越偏,渐渐远离了热闹的市区。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旧,有些已经没人住了,墙头上长满了野草。沈昭宁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嘴里念叨着:“这地方够偏的,杀人抛尸的好去处啊。”陈皮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沈小姐,您这话不太吉利。”沈昭宁笑嘻嘻地说:“咱们干的事儿本来就不吉利,还怕什么吉利不吉利?”
二月红没说话,但沈昭宁注意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二月红指着那条铁路的方向:“那列军列,就是在这条线上出的事。”
沈昭宁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铁路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安静得不像出过事的样子。她想了想,问:“二爷,您带我来这儿,是想查什么?”
二月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陈皮手里接过洛阳铲,递给她。“你试试。”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接过洛阳铲,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正好。她虽然没用过这东西,但她穿越过那么多次,什么工具没摸过?她把铲头对准地面,深吸一口气,用力往下插。铲头入土,她转了几圈,然后拔出来。铲头带出一截土柱,她仔细看了看土的颜色和质地,然后抬头看二月红:“表层土是耕土,下面是生土,没有五花土。这底下没有墓。”
二月红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沈昭宁真的会用洛阳铲,更没想到她能说出“五花土”这种专业术语。五花土是盗墓行话,指混合了不同颜色土层的回填土,有五花土就说明底下有人工挖掘过的痕迹,很可能有墓。
“谁教你的?”他问。
沈昭宁眨眨眼:“我在英国学的考古,这些是基本功。”她没说谎,原主确实学的是历史,但她自己穿越这么多回积累的知识,比正经考古专业的还多。
二月红接过洛阳铲,自己也在附近探了几下,拔出来的土和沈昭宁探的一样。他站起身,看着远处的铁路,沉默了一会儿。
“那列军列出事之后,火车被拖走了,但铁轨上留下了痕迹。”他说,“我查过那段铁轨,上面有腐蚀的痕迹,不是普通的锈蚀。”
“腐蚀?”沈昭宁凑过去,“什么能腐蚀铁轨?”
沈昭宁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你是说,火车上运的东西,泄漏了?”
二月红看了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转身往山下走,沈昭宁赶紧跟上。
下山的时候,沈昭宁一边走一边琢磨。强酸腐蚀铁轨,车上的人全部离奇死亡,没有外伤,瞳孔放大,表情扭曲——这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化学武器泄漏,更像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她想起原著里的情节,老九门的故事本来就带着悬疑和灵异的色彩,有粽子有尸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列军列,说不定就装着某种不能见光的东西。
“二爷,”她追上二月红,跟他并肩走着,“您是不是怀疑,那列车上装的东西,和墓里出来的东西有关?”
二月红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沈小姐,你的好奇心太重了。”
“我知道。”沈昭宁笑了,“但我这个人,不好奇就活不下去。”
陈皮在后面走着,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微微皱着。他总觉得这个沈小姐不简单——会用洛阳铲,懂五花土,说话做事都不像普通的大家闺秀。而且师父对她似乎格外容忍,换作别人这么追着问东问西,师父早就冷脸了。
回到长沙城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二月红没有直接回红家,而是带着沈昭宁去了一家小饭馆。三个人坐在角落里,点了几样菜。沈昭宁饿坏了,菜一上来就埋头猛吃,吃相谈不上优雅。二月红看着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弯。
“沈小姐,”他放下茶杯,“你为什么要掺和这件事?”
沈昭宁嘴里还嚼着菜,含混地说:“因为好玩啊。”
二月红愣了一下。陈皮也愣了一下。
沈昭宁咽下嘴里的菜,喝了口水,认真地说:“二爷,我跟您说实话。我在英国待了几年,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喝茶,无聊得要死。回来之后,我爹天天让我学规矩、学管家、学怎么当个合格的大家闺秀,我更无聊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我不得掺和掺和?”
二月红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觉得这件事有意思?”
“有意思极了。”沈昭宁眼睛亮亮的,“一列军列,四十七个人全死了,没有外伤,铁轨被腐蚀,火车上装的什么东西没人知道——这不比天天在家里绣花有意思?”
陈皮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了一句:“沈小姐,这可能会死人。”
“我知道。”沈昭宁笑了,“但我这个人命大,死不了。”
二月红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她不装,不端着,不怕,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沈小姐,”他说,“你真的不怕?”
“怕。”沈昭宁想了想,“但怕归怕,玩归玩。不能因为怕就不玩了吧?”
二月红被她这句话说得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他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吃完饭,二月红送沈昭宁回沈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她。
“明天,我要去一个地方。”他说,“你去不去?”
沈昭宁眼睛一亮:“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沈昭宁笑了:“二爷,您怎么每次都是这句?”
二月红没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陈皮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沈昭宁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沈昭宁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情好得想哼歌。她蹦跶着进了院子,春桃正坐在廊下绣花,看见她回来,赶紧站起来。
“小姐,您去哪儿了?一上午没回来。”
“去玩了。”沈昭宁往屋里走,“春桃,帮我找几件耐脏的衣服,明天还要出去。”
春桃愣了一下:“还去?小姐,您到底在干什么?”
沈昭宁回头,冲她眨眨眼:“我在做一件很好玩的事。”
当天晚上,沈昭宁拿出小本本,在上面写道——
第三天,二月红带我去了一片荒地,在铁路附近探土。他说铁轨上有腐蚀痕迹,可能是强酸。他问我为什么要掺和,我说因为好玩。他好像不太相信,但我觉得他信了。
明天他还要带我去一个地方,说是“去了就知道”。
我猜,这次可能是真的要去查军列了。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本,塞到枕头底下。春桃端了莲子羹进来,沈昭宁喝了一口,忽然问:“春桃,你说一个人要是觉得另一件事很好玩,是不是说明他对那个人也有意思?”
春桃被问懵了:“小姐,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沈昭宁把碗递给她,“我就是随便问问。”
春桃端着碗出去了,一头雾水。
沈昭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翘得老高。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说:“二月红,你最好别让我失望。你要是带我去的地方不好玩,我可要生气了。”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长沙城的夜色里,隐约传来远处戏园子的锣鼓声。沈昭宁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