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流涌动
岳凝发现,自从周芸来了之后,长明镇的气氛就变得不太对劲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剑拔弩张的不对劲,而是一种暗戳戳的、让人心里发毛的不对劲。就像冬天里的一阵阴风,你看不见它,但它就是往你骨头缝里钻。
比如现在。
她正蹲在自家院子里啃酱猪骨,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巷子口闪过。那人走得很快,低着头,像是在躲什么。但岳凝还是认出来了——是周芸。
这是今天第三次“偶遇”周芸了。
早上她去打水的时候,周芸“刚好”也在打水。中午她去镇上买菜的时候,周芸“刚好”也在买菜。现在下午了,周芸又“刚好”路过她家门口。
“这也太巧了吧。”岳凝把骨头往地上一扔,小黄立刻冲过去啄。“小黄,你说她是不是在监视我?”
小黄头也不抬地啄骨头。
“算了,问你也白问。”岳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周芸已经不见了。
岳凝眯起眼,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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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家的日常
隔壁传来樊长玉的吆喝声:“二花!别抢三花的!你再抢明天把你卖了!”
岳凝听着这熟悉的对话,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正想着,隔壁传来幼宁的笑声:“言正哥哥,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今天讲过了。”谢征的声音很平静,“明天再讲。”
“不嘛不嘛!”长宁撒娇,“再讲一个嘛!”
“长宁,”樊长玉的声音插进来,“别闹了,言正要休息了。”
“可是……”
“明天姐姐给你讲。”
“姐姐讲的不好听。”
樊长玉:“……”
岳凝在墙这边笑得前仰后合。
长宁这孩子,太实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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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岳凝正在院子里给小黄梳毛——是的,梳毛,这只芦花鸡已经被她宠成了宠物——院门被人敲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公孙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林姑娘。”他微微颔首,“打扰了。”
岳凝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笑嘻嘻的:“公孙公子,什么事?”
公孙鄞走进院子,把信封递给她:“这是给你的。”
岳凝一愣:“给我的?”
她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近日镇上不太平,姑娘独自居住,务必小心。”
字迹端正有力,一看就是公孙鄞写的。
岳凝抬头看他:“公孙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公孙鄞在她对面坐下,表情严肃:“林姑娘,你有没有注意到,最近镇上多了几个陌生人?”
岳凝眨眨眼:“你是说周芸?”
公孙鄞点头:“不止她。昨天镇上又来了两个人,住在了镇西头的客栈里。”
岳凝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两个人?
“他们是什么人?”她问。
“还不清楚。”公孙鄞说,“但他们的行踪很可疑。一直在打听樊家的事。”
岳凝的心沉了沉。
魏严的人,开始行动了。
“你告诉言正了吗?”她问。
公孙鄞点头:“说了。他已经有了安排。”
“那就好。”岳凝松了口气。
公孙鄞看着她,目光温和却深邃:“林姑娘,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岳凝心里一跳,但面上不显:“意外什么?”
“意外镇上来了可疑的人。”
岳凝笑了笑:“有什么好意外的?言正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有人来找他麻烦,不是很正常吗?”
公孙鄞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微微一笑:“你倒是看得明白。”
岳凝摆摆手:“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公孙鄞没接话,只是站起身,微微颔首:“打扰了。姑娘小心些。”
他转身要走,岳凝突然叫住他。
“公孙公子。”
公孙鄞回头。
岳凝犹豫了一下,说:“你也小心。”
公孙鄞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多谢。”他说。
然后转身离开。
岳凝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明明知道她有问题,却从来不追问。只是默默地提醒她、保护她。
“有意思。”她小声嘟囔。
小黄在墙角咕咕叫了两声。
岳凝蹲下来,戳了戳它的脑袋:“你说,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小黄不理她。
岳凝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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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岳凝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听见隔壁有动静。
她侧耳细听——是谢征和公孙鄞在院子里说话。
“那两个人查清楚了?”谢征问。
“嗯。”公孙鄞的声音很低,“是魏严的人。来盯你的。”
沉默了一会儿。
“周芸呢?”
“也是魏严的人。”公孙鄞说,“比那两个来得早,应该是先来踩点的。”
岳凝在墙这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她猜得没错,周芸果然是魏严的探子。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谢征问。
“还不清楚。”公孙鄞说,“但从他们的部署来看,应该不会太久。”
又是沉默。
然后谢征开口了,声音很轻:“长玉和长宁……”
“我已经安排好了。”公孙鄞说,“如果真的出事,会有人护送她们离开。”
“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岳凝在墙这边听着,心里酸酸的。
谢征这个人,平时冷冰冰的,但对樊长玉是真的上心。
她正想着,隔壁突然安静了。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朝墙这边走来。
岳凝吓得一缩脖子,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钻进被窝。
过了几息,墙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噗”——像是有人在笑。
岳凝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是公孙鄞!
他怎么每次都发现她在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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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岳凝去镇上买菜的时候,又“偶遇”了周芸。
这次周芸没有假装偶遇,而是直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林姐姐,我有件事想问你。”
岳凝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笑嘻嘻的:“什么事?”
周芸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林姐姐,你知不知道隔壁樊家那个赘婿,是什么来头?”
岳凝眨眨眼:“赘婿?就是赘婿啊。外乡来的,穷书生,入赘到樊家的。怎么了?”
周芸露出一个“我好奇”的表情:“我就是觉得他不像普通人。你看他那气度,那说话的方式……不像是个穷书生。”
岳凝笑了:“周芸妹妹,你看人还挺准的。不过人家的事,我也不好打听。你说是不是?”
周芸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也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芸找了个借口走了。
岳凝看着她的背影,收起笑容。
这人,盯上谢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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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岳凝在樊家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新来的内位“邻居”住的镇西头几眼。
樊长玉注意到了。
“林姐姐,你在看什么?”她问。
岳凝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看看风景。”
樊长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林姐姐,你是不是在担心那个的姑娘?”
岳凝一愣:“你怎么知道?”
樊长玉笑了笑:“我猜的。”
她给岳凝夹了一块猪蹄,然后说:“林姐姐,我觉得那个姑娘,不太对劲。”
岳凝心里一跳:“哪里不对劲?”
樊长玉想了想,说:“她看言正的眼神。”
“什么眼神?”
“像是在确认什么。”樊长玉说,“不是那种‘我喜欢你’的眼神,也不是那种‘我认识你’的眼神。而是……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她要找的人。”
岳凝看着樊长玉,心里暗暗佩服。
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那你觉得她是什么人?”岳凝问。
樊长玉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她不是普通送姑娘。”
岳凝沉默了一会儿,说:“长玉,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樊长玉笑了:“林姐姐,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笨似的。”
岳凝也笑了:“不是笨,是……你平时不太说这些。”
樊长玉看了一眼在院子里和幼宁玩的谢征,轻声说:“以前不说,是因为不需要。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不一样了。”
岳凝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这姑娘,为了谢征,在悄悄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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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半夜,岳凝被一阵轻微的响声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岳凝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她院子里,正四处张望。
岳凝的手摸到了袖口的绣花针。
那人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小黄窝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然后站起身,朝她的房门走来。
岳凝握紧绣花针,准备随时出手。
但那人影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翻墙离开了。
岳凝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人不会再回来,才悄悄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小黄被吓醒了,在窝里咕咕叫。
岳凝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没事,别怕。”
她检查了一下院子——那人什么都没动,只是……在她窗户底下放了一样东西。
岳凝捡起来一看,是一块木牌。
木牌很小,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字——“谢”。
岳凝的瞳孔缩紧了。
谢家军的令牌?
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着几个小字:“魏严将至,速离。”
岳凝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谢家军旧部送来的警告?
还是魏严设下的圈套?
她握紧木牌,转身回屋。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看着手里的木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推门出去,敲响了樊家的门。
“谁?”谢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我。”岳凝压低声音,“林墨瞳。开门,我有要紧事。”
门开了,谢征站在门口,表情警惕。
岳凝把手里的木牌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谢征接过木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谁给你的?”
“有人放在我院子里的。”岳凝说,“刚才。”
谢征握紧木牌,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里走:“进来。”
岳凝跟着他进了堂屋。
公孙鄞已经坐在里面了,看见她进来,表情有些惊讶,但什么都没问。
谢征把木牌递给公孙鄞。
公孙鄞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谢家军的令牌。”他看着谢征,“是你的人?”
谢征摇头:“我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送信。”
“那就是魏严的人。”公孙鄞说,“想引你离开。”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可能是真的。”
公孙鄞看着他:“你信?”
“我信一半。”谢征说,“魏严确实在找我。但谢家军的旧部,也有人在找我。”
两人都沉默了。
岳凝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开口了:“那个……我说一句。”
两人看向她。
“不管这信是谁送的,有一点是确定的——有人盯上这里了。”岳凝认真地说,“你们得想好,接下来怎么办。”
谢征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有什么建议?”他问。
岳凝想了想,说:“第一,让长玉和长宁有个准备。万一出事,能及时走。第二,你们得弄清楚,这个送信的人到底是谁。是真的想帮你们,还是想引你们入套。”
公孙鄞点头:“林姑娘说得对。”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安排。”
岳凝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姑娘。”公孙鄞叫住她。
岳凝回头。
公孙鄞看着她,表情严肃:“你自己也要小心。”
岳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放心,我命大。”
她推门出去。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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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凝回到自己院子,没有睡觉,而是坐在窗前,看着月光发呆。
小黄在窝里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小黄,”她轻声说,“你说,我是不是不该管这些事?”
小黄歪着头看她。
岳凝笑了笑:“我就是一个穿越者,抽了个好身份,在这个世界待几个月就走。管这么多干嘛?”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她想起樊长玉今天说“现在不一样了”时的表情,想起谢征看樊长玉时的眼神,想起公孙鄞说“你自己也要小心”时的语气。
这些人,这些事,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她心里。
“算了。”她站起身,“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但她知道,今晚是睡不着了。
隔壁,樊家的灯也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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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彩蛋】
第二天一早,岳凝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樊家吃早饭。
樊长玉看见她,吓了一跳:“林姐姐,你怎么了?没睡好?”
岳凝打了个哈欠:“做了一晚上梦。”
“什么梦?”
“梦见被人追。”岳凝面不改色地撒谎。
樊长玉信了,给她盛了一碗粥:“喝点粥,补补。”
岳凝接过粥,喝了一口。
谢征从屋里出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岳凝冲他眨眨眼:“言公子,有话就说。”
谢征沉默了一瞬,说:“昨晚的事,谢谢你。”
岳凝摆摆手:“谢什么?邻居嘛。”
公孙鄞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林姑娘,”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给你的。”
岳凝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
“公孙公子,你这是……”她抬头看他。
公孙鄞微微一笑:“昨天见你胃口不好,买了几块糕。尝尝。”
岳凝看着那几块桂花糕,心里忽然有点暖。
“谢谢。”她说。
公孙鄞点点头,没说什么。
岳凝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入口即化。
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公孙鄞,又看了一眼正在给长宁喂饭的谢征,最后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活的樊长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身上。
岳凝忽然觉得,这个早晨,真好。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