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凝是被一阵马蹄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悠闲的、慢慢悠悠的马蹄声,而是那种急促的、带着杀气的——像是有什么人在追什么东西。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院子里跑。跑到墙边,熟练地扒上墙头,往巷子口看去。
晨雾里,几匹马从镇外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他们在镇口勒住马,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分散开,朝不同方向去了。
岳凝眯起眼。
不是普通的过路人。
她缩回墙头,蹲下来,心跳得有点快。
昨天那块木牌上写的“魏严将至”,看来不是吓唬人的。
她快速洗漱了一下,换好衣服,就往隔壁跑。
樊家的门开着,樊长玉正在院子里喂猪,谢征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表情凝重。
公孙鄞不在。
“怎么了?”岳凝走进去,压低声音问。
谢征看了她一眼,把信递过来。
岳凝接过,快速扫了一遍。信上的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的:
“魏严已派人至长明镇,最迟三日内动手。速离。”
岳凝抬头看谢征:“谁送来的?”
“不知道。”谢征收起信,“今早在门口发现的。”
又是匿名信。
岳凝皱起眉头:“和昨天那块木牌,是同一个人?”
“有可能。”谢征说,“也可能不是。”
樊长玉从猪圈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猪食勺,表情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出什么事了?”她问。
谢征看着她,沉默了一瞬,说:“有人要来找麻烦。你和长宁,得离开这里。”
樊长玉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走。”
“长玉——”
“这是我的家。”樊长玉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哪儿都不去。”
谢征看着她,眼神复杂。
岳凝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开口了:“长玉,言正是为你好。”
樊长玉转头看她,笑了笑:“林姐姐,我知道。但我走了,长宁怎么办?我爹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而且,我走了,他怎么办?”
她看了一眼谢征。
岳凝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其实什么都懂。她不是不知道危险,只是不愿意丢下家人不管,也不愿意丢下谢征一个人面对。
谢征沉默了。
他看着樊长玉,眼神里的冷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不走。”他说。
樊长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灿烂。
岳凝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给这对CP加了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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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鄞是中午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打听到什么了?”谢征问。
公孙鄞坐下来,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完,才开口:“来了八个人。住在镇西头的客栈里,领头的叫赵虎,是魏严手下的人。”
“八个人?”谢征皱眉。
“还有周芸。”公孙鄞说,“她是先来踩点的。这八个人,是来接应的。”
岳凝在旁边听着,心里沉了沉。八个人,加上周芸,就是九个。谢征身上有伤,公孙鄞是个书生,樊长玉虽然会杀猪但毕竟没正经练过武——这仗,不好打。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谢征问。
“还不清楚。”公孙鄞说,“但从他们的部署来看,应该就在这两天。”
沉默。
岳凝看着谢征和公孙鄞,脑子飞速运转。
九个人,硬拼肯定不行。但跑也跑不了——樊长玉不肯走,幼宁太小,樊老爹年纪大了。
“我有一个主意。”她突然开口。
两人看向她。
岳凝眨眨眼:“你们有没有想过,把这事儿闹大?”
“闹大?”公孙鄞看着她。
“对啊。”岳凝走到桌边坐下,“魏严的人来长明镇,是偷偷摸摸来的。他们不想让人知道。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把事情闹大,让全镇都知道有人要来闹事。他们反而不敢动手了。”
谢征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继续说。”
岳凝来了精神:“你想啊,他们八个人,偷偷摸摸地来,图什么?图的就是不引人注意,悄无声息地把事儿办了。要是全天下都知道有人要来长明镇找麻烦,他们还敢动手吗?”
公孙鄞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报官。”岳凝说,“不是报咱们这个县令,是报上去。写一封匿名信,送到知府衙门,说有人在长明镇图谋不轨。知府就算不当回事,也会派人来查。魏严的人一听说官府要来,还敢动手吗?”
谢征和公孙鄞对视了一眼。
“这主意可行。”公孙鄞说。
谢征点点头:“但需要快。今天就得把信送出去。”
“我来写。”公孙鄞站起身,“字迹不能让人认出来。”
他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岳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得意。
谢征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林姑娘,”他说,“怎么会想到这种办法?”
岳凝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笑嘻嘻的:“这有什么难的?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村里有人闹事,大家就是这么干的。报官嘛,官府来了,闹事的人就跑了。”
谢征看着她,没说话。
岳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转移话题:“我去看看长玉需不需要帮忙。”
她快步往厨房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谢征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岳凝加快脚步。
这人,太敏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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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公孙鄞把信写好了,找了个可靠的人送去知府衙门。
岳凝在院子里看着那个人骑马离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魏严的人不会因为一封匿名信就放弃,最多就是推迟几天动手。
真正的危机,还没过去。
“魏严的人,应该就是这一两天了。”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
樊长玉给长宁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长宁,这几天你别出门,在家玩。”
长宁乖巧地点头。
岳凝看着这一家人,心里酸酸的。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沉默。
饭后,岳凝帮樊长玉收拾碗筷。
“长玉,”她小声说,“你怕不怕?”
樊长玉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
“怕。”她说。
岳凝愣住了。她没想到樊长玉会这么坦诚。
“但怕也没用。”樊长玉把洗好的碗放好,擦了擦手,“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就面对。”
她看着岳凝,笑了笑。
“林姐姐,你不用太担心我。我杀猪这么多年,刀法还是可以的。”
岳凝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到时候我躲你后面。”
樊长玉也笑了:“行,我保护你。”
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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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樊家出来,岳凝没有直接回自己院子,而是站在巷子里,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看起来有点冷。
她正发着呆,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头一看,是公孙鄞。
“林姑娘,”他走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岳凝笑了笑:“在想,这月亮真圆。”
公孙鄞抬头看了看,点头:“是挺圆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公孙公子,”岳凝突然开口,“你说,魏严的人来了,我们能赢吗?”
公孙鄞转头看她,目光温和却深邃。
“能。”他说。
岳凝愣了一下:“你这么有信心?”
公孙鄞微微一笑:“因为我们必须赢。”
岳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总是温温和和的,但骨子里有一种很硬的东西。那种“不管多难都要走下去”的硬气。
“公孙公子,”她说,“你是个好人。”
公孙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姑娘,”他说,“你也是。”
两人并肩站在月光下,谁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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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岳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摸出青铜罗盘,对着月光照了照。
指针稳稳地停在“酉”位。
“老伙计,”她小声说,“你说,我要是想帮他们,算不算改变剧情?”
罗盘当然不会回答。
岳凝叹了口气,把罗盘收起来。
她知道,按照原著剧情,这次危机是会过去的。谢征不会有事,樊长玉不会有事,长明镇也不会出事。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不是因为剧情,而是因为……这些人,已经不仅仅是“电视剧里的人物”了。
他们是她的朋友。
岳凝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她小声嘟囔,“走一步看一步吧。”
隔壁传来樊长玉和谢征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平和。
岳凝听着那些模糊的声音,慢慢放松下来。
不管怎么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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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彩蛋】
第二天一早,岳凝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去开门,看见公孙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公孙公子?”岳凝打了个哈欠,“这么早?”
公孙鄞把布包递给她:“给你的。”
岳凝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把匕首。刀鞘是黑色的,看起来很普通,但拔出来一看,刀刃锋利得能照见人影。
“这是……”她抬头看他。
“防身用的。”公孙鄞说,“这几天不太平,你一个人住,带着这个,安心些。”
岳凝看着手里的匕首,心里忽然有点暖。
“谢谢。”她说。
公孙鄞点点头,转身要走。
“公孙公子。”岳凝叫住他。
公孙鄞回头。
岳凝犹豫了一下,说:“你也小心。”
公孙鄞看着她,微微一笑。
“好。”
他转身走了。
岳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
刀鞘上刻着两个字——“平安”。
岳凝握紧匕首,转身回屋。
小黄在墙角咕咕叫了两声。
岳凝蹲下来,戳了戳它的脑袋:“小黄,你说,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小黄不理她。
岳凝笑了笑,站起身。
不管怎么说,这把匕首,她会好好带着的。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