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模糊了,望着,星空侵入自己的眼瞳。错谬的雨势是夜天的倾泄,像羁绊了时间的涟漪。
到头来,一切安空。
…………
没人知道他是狼群收养的孩子,准确的说,是“他”大发慈悲了。“他”很年轻,和他一样年轻,可能是刚刚上位需要一个帮手助自己巩固地位,而他正是这么做的。他们互相信任,因为他们打小就是好朋友。
他出生在隔壁的一个狼群,小时候经常跟“他”一起偷溜出来玩。后来,那个狼群覆灭了,也可能是搬走了,他不知道,反正他们没有等他。那里没有狼王,是一个联盟。他们说,是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大敌,为了他们的信仰,他们,没有等一只还未成年的小狼。
那时,“他”也刚刚成年,还没有去争夺王位,但他察觉到了“他”已经亮起的野心。“他”唏嘘于他的境况,开始从狼群里偷偷带肉给他吃。他很感激。他的骨头架子很大,却松松垮垮的,是食物太少了。因此,他每次都无法战胜“他”。
有一天,“他”过来给他食物的时候,终于对他吐露了心声,“他”说“他”要争狼王,争到狼王之后接他入群;“他”还说,“他”的父母被那只老狼王害死了。他听了之后义愤填膺,向“他”保证,自己一定会全力助“他”成王。年幼的他不曾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而自得的笑,那是强者对弱者强嘲弄般的怜悯,是提线者对木偶浑然不觉的讽刺。
得到了他的保证,“他”带给他的食物越来越多,他的身形像个充气气球似的鼓了起来,战力也飙升。后来“他”真的成王了,也接他入群了,他还兴奋地感谢“他”,真诚地祝福“他”。涉世末深的他不懂,不懂这个狼群和那个狼群的区别,不懂这人情世故,不懂强者生存。
那年,他两岁,只比“他”大两月的他却已成王。
偶然一天,他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也发现了他,于是,他被驱逐了。是的,古亚丁狼群的位置是“他”透露的,后面的剧情都在“他”的掌控中,一步一步的走向巅峰、走向高潮。他的感激,“他”对他的倾诉,他的保证,“他”接他入群,一切都在算计之中。但是“他”的秘密被发现了,于是“他”装模作样地编了个理由驱逐他,然后在一个晚上,追踪过来,杀了他。他只不过是“他”第一次使用骗术的练手品罢了,也似乎是他才激起了“他”操控别人的满足感,不论怎样,他的价值已经用完了。就算没用完,他相信,还会有许许多多的狼掉入“他”的圈套,或者,已经掉入了。其实他自己都怀疑,那次他发现秘密,是不是也是“他”故意的,为的就是丢弃一个了解“他”最深的“朋友”。
他也不得不佩服,“他”,是一个伟大的王,从小便有这般狡猾,有这份决心和魄力去下那盘大棋。他和“他”,都是这盘棋里的棋子。
到了伊始之地,他找了个机会回到了人间。好巧啊,他正好出生在古亚丁狼群,他知道了天命的血脉,知道了一切。然后他又以一个叛徒的身份去了联盟,回到了曾经的家。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看到了曾经的朋友,看到了离他而去、背叛他的一切。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了。
不过他还是一只狼。
记仇、坚毅、疯狂的决心、怪诞的逻辑。他记得。
然而,他再不曾记得挚友的背叛。他心心念念,却无意中篡改了自己的记忆。
那只狼,尾巴有七条环纹,虎傲山林的气势浑然天成,毛色黑得发紫。在一个漆黑的夜里,他奔向了草原的西方。他知道,“他”难敌生老病死;他知道,“他”终究会从伊始之地回来;他知道,他必须要等“他”;他更知道,“他”曾经也是个毫无心机的小狼,敢对他吐露所有的心声;他在古亚丁和联盟自然也知道,有一种延长寿命的方法,只要靠生生不息的战斗……他去了天葬谷,他身后已一无所有,正如他来时的样子。
一年又一年,他换了无数个身份,终于,他等到了,一只尾巴上有七节环纹的狼。
…………
“不要问为什么,傻小子!”一只白色的小母狼训斥着旁边一只比她高几个头的家伙,话语中却透露出一股威严,“首领的决定是至高无上的,你还没有资格去质疑他。”
这只白色的小狼可不是年龄小,而是体格异乎寻常,就像一只永远长不大的人类宠物犬;她浑身的毛好像被什么东西啃咬过,乱糟糟地团在身侧,让她变得更加面目模糊;但更加奇怪的,是她两只破破烂烂的狼耳朵和只剩半截的尾巴。刚才那只新来的狼问的正是她容貌的问题,她借着对方不了解这儿,用首领的命令含糊过去了----这是她永远的心结。
在蛇带着他们加入这个狼群之前,她只是一只从城市带过来的啥都不懂的小狗。到了这里她才发现当狼有多么美妙,她决心让自己变得更像狼,从精神到外表……
于是她特意咬断了自己浑身的毛,平时也不去梳理;那节向上翘举的尾巴她把末端咬掉了,愈合之后,那短尾巴就像断了一半的狼尾巴一样。但是外形无法改变,她只能用加倍的锻炼和行动的举止来模糊这一点。
说回首领的决定,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就在前不久,之前那个总不露面的蓝毛首领竟然亲自接狼去了,带回来的是一只土黄的公狼。她本来还指望那个性格敏感喜怒无常这家伙有什么作为,结果狩猎战斗平平无奇,大半部分时间还是在发呆,对谁都爱搭不理。偏偏首领还对他当宝一样,老是带着他看这个看那个,嘴里还不停地解释这什么。
小白狼喷了一下鼻子,因为她看到那个家伙过来了。仍是一脸过于做作的高高在上的神态,看起来好像在竭力掩盖内心的欣喜与激动。他大声宣布道:“听得到声音的狼全部过来!”
她能看出底下的狼都不满得要死,有几只还在高声谈论。她想,要不是这里没有几个蠢家伙不知道他和首领的关系,就这么点时间他就该挨点打了。可土黄色公狼像没听到似得挺起白色的胸膛:“幽渺让我来告诉你们!”
他对首领直呼其名!好吧,和兔狲一类的家伙。会场安静了不少,大家都侧着耳朵拼命想听下一句,这时他倒该死地显得有些拘束了,吞吞吐吐之后挤出来一句:“我叫洛箫。”
下面起一阵哄笑,她看到猎风呸了一声。他们曾经都是同一个村子中的犬类,他现在是她字义上的伴侣,前几天刚从天葬谷回来。而朗帕寨出产的惟三的也是最像狼的猎狗、这次与猎风同行的黑漠却没回来。
土毛洛箫被激怒了,他的情绪转变是如此之快,就像往饿得半死的狼面前摆一只受伤了的羊似的。那家伙咆哮一声冲进狼堆,一口咬住一只狼的后脖颈,四只爪子一齐狂怒地撕抓起来。有寥寥几声惊呼,其中一个就是之前问她问题的新成员,但是许多狼只是狼眼中默默地亮起兴奋的光,在血液中沸腾起争斗的渴望。
她微微笑起来,想接着看这场闹剧,她知道有些狼虽然喜欢攻击,享受血液渗到爪缝中的感觉。包括她。但是这样的事她经历过太多了,他们只是会冷眼旁观,等到洛箫终于开始把矛头对准他们的时候。
局面因为洛箫的胡来而一触即发……
……又骤然熄灭。
一个镌刻在骨子里的平淡声音坚定有力地传了出来,然后那只蓝毛狼也鬼魅般出现,双眼如锋,目标坚定。
“集结。”
…………
七身子一歪,没有承受住这次撞击,摔倒在血污脏迹凝干的战台上。脊椎的着力使呼吸一顿,麻木与疼痛依旧在体内盘旋。
视线的末端是他战斗的武器之一,他伸长殷红破碎的爪尖,看了又看。牙齿也因为太多次深入血肉磕入骨髓而早无知觉。
七缓慢地把视线移到对手身上,那是一只年龄与体格都比他大的黑狼,矫健的身姿,饱满的肌肉,遍身都是伤痕。他应该是天葬谷内的常客了,这样的对手他见过很多次,但什么样的斗士终究都会倒下。
古古在下面看着他,阴影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也毫无波动。到天葬谷就像吸毒,明知道每次都是生死对决,凡事都有个最终,但这里的利益太大了,是外面的什么都给不了的。虽然不是强制,但是里面那些东西会让人越来越上瘾,说不清道不明……况且这些“战狼”在第一次挑选中就是不怕死的那一批,不然早淘汰掉了……他却不是这种狼,七是因为古古才到这儿来的,并且留在这儿。
当初那家伙用聘请杀手杀掉他外面仅剩的亲人来威胁他签定留下来的契约,他一直渴望外面的世界。一岁半成年礼时,他才能出去……但现在恐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还有,他的兄弟姐妹也估计活不下去,他不信古古会丢掉让他听话的筹码。但是,呵,他还是太年轻了啊……那天他就发现了棕毛狼从鬼面那回来。
仔细想想自己的作用可能就仅限于契约终结之时。而他无法击败契约主古古,按这里的规定,他是无法在此期间拥有自己的自我意志的……而古古可以要求他,他也确实要求了,也就是让他每场都报名死斗(事实上,就算不报名,杀死败方也不会得到多重的惩罚)。面对铁律无情,他也做不到偷跑,这比厮杀一年的赌率要小得多。
他脑子里传来一阵轻笑的指令,被他拒绝了。当初和朋友们嬉戏打闹,到现在他也还未成年,他怎么会想得到这些呢?依稀记得那天他就像中了邪似的跟着古古来到这……那时古古救了他一命……天地之大,七到现在都不知道或永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俯瞰众生、操纵风云;乌云之后,有多少沉寂的命运。他现在要成为冤魂之一了么?
说到这,对方怎么还不动手呢。
七抬眼看去,黑狼正在舐掉身上的血渍,那只独眼却却像X射线般将他扫了个透,仿佛在评估他还有没有站起来的能力。“你输了,缚犬。”他沙哑着开了嗓子,沉郁而有力,“我倒是想杀了你,但我现在的任务是扩充人员。你应该是不知道几个时辰前还没道理将你置于死地的家伙的身份。啊,真是愚蠢的规则。”“规则都愚蠢!”台下一只白底花斑的狼吼道,但倒不如说更像狗。
七只是努力地直视着他,黑狼又不情愿地开口:“还不懂吗?我喜欢干净利落的事。好吧,我大可以有办法将你从这必死之境中解脱出来,摆脱你那该死的身份。”他抖了抖胡须:“像我们这么排位低的战狼,天葬谷会管吗?还有,想想最近出现的鬼面风波,也因为在总榜上有排名,就无后顾之忧地肆无忌惮大规模地吞并领地。我身后也是一个新晋势力,在这里暗箱操作一番,修改修改概念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我替你答应了,不然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这时,他的目光移向台下的古古,两双目光刹那对上。
“黑漠,你需要代他和我决斗吧。”
“老狼,来战。”
…………
“你是鬼面那边派来的吗?”风旗步步紧逼面色不善,话语却若有所思添几分迷离。“不可能。”紫岚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告诉他,“他们还在悬赏我呢。”
青灰狼一幅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喃喃好似自语:“这就是那次幻象所预示的了……在即将到来的访客里……”“什么?”紫岚问道,看着风旗愈发不正常,只好大声喊道,“什么!”
巫医学徒被惊醒了似的,翻了个白眼:“喊那么大声干嘛?”比起之前,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还有一些恼怒。他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
奇怪的家伙,紫岚想。
…………
近一个月过去了,三只小狼努力训练,每次都带回来丰硕的成果。中了云陌的话,舆论正在渐渐消失,赞许的声音开始在羽族中传递开来。
“黑桑的战斗动作尤其出色。”夏飞这位年轻的金色武士是这样宣布的,“我希望我的学徒能像她一样听话,而不是像松树尾一样任性。”他们姐弟互相的敌意已经让紫岚习惯了。
“今天曙光牙可有一顿好教训了!”羔牙像卖报纸似的冲进营地,大声嚷嚷着,“他被一只小母狼掀翻了!对,就是那个新来的云陌。”“我肯定他气得牙痒痒。”雪牙淡淡地微笑着,看来心情不错。
“紫岚的经验让我叹服,她很快就能自如地隐藏在平原上了。”独眼欣慰地笑着,“可怜的孩子们这么小就得在外面闯荡了。”他顿了一下,伴侣冰跃不住地点头。
紫岚之所以让这只三腿老狼说这话,是因为他们几乎完美地通过了第一次测验。在紫岚的指挥下,他们三个与雪牙(一开始就不见,到最后带了两只小兔回来)和曙光牙(这家伙也不服气地怼了她几句)合作,包抄了一只年轻的母鹿,并有序干练地结束了狩猎。日益变暖的天气与羽族优裕的生活让他们长胖了。
姜黄色小公狼离牙长得更加迅猛,他的四肢变得强壮,腰椎变得更坚挺,身形已经超过云陌的老师花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只优秀的年轻狼。但是他的后缀依然是“牙”,烈心好像把他忘掉了,或者有心不让他成为勇士。
此时,他刚刚帮助长老们叠好他们的窝(天雨除外,他一直坚持让离牙走开,说他自己足够照顾这三只老狼了),脸上带着和他师傅一样的阴郁抬头张望。他的琥珀眼睛里好像在酝酿着一场嫉妒的暴风雨,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走上前来,一言不发地从紫岚的猎物上撕下一大片肉,走开的时候径直把黑桑撞到一边。雪牙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似乎也有参与进来的冲动。
“干什么?”小黑狼立刻咆哮起来,他的狼毫竖起像愤怒的钢针。“对不起呗。”离牙随随便便地扔下一句话,声音很僵硬也很用力。
“你撞我!”“你撞回来嘛。”
黑桑果真这么干了,他凶猛地用头一甩,离牙瞬间抬起爪子借力把他推到一边。这下,黑桑一击落空,还像个陀螺似的狼步高狼步低转了回来,绿眼睛里真正燃起了怒火,他嘴角低声发出呜呜,同时离牙也抬头钳住了黑桑的目光,渴望地将伸出的爪尖尽力往前探。
能毁掉他们这么久积累的声誉的战斗一触即发,紫岚当即插进中间,阻止他们互相向对方扑去。她相信,阻止了这一时的冲动,两只已具备理智与冷静的年轻狼就能思考乃至停止争斗,况且对于不团结的现象,族里也不会不插足调解。她想对了,离牙不满地咕噜着收起了牙齿;黑桑收束起毛发,却依然愤怒地平举着尾巴保持进攻姿态。他们都没有进一步的措施。
桦星带着雪牙的兔子急匆匆从后面赶上来。“什么事?”他问道,声音透过兔毛而含糊不清,“天呐,后面有个死神,你们还在从里面搞斗争?”“如果我能成为勇士,我能更好地为族群做贡献。”离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好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耷拉下耳朵。“对不起。”他说道,声音意外地很明晰,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你确实该道歉,因为这个时候应该是去保卫边界而不是偷我们的猎物。”黑桑也慢慢放松下来,说道。离牙像触电似的浑身一颤,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保卫边界。”他说。
…………
“我今天竟然一下抓到了两只猎物!”
“看吧,前路才是最好的。”
离牙清楚地感受到大家的快乐有些牵强,都在尽力假装这是个完美的地方,接下来还会越来越好。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敏感的,也许他只是对这种情绪特别认真。
黑桑的话盘绕在耳边:保卫边界。
为什么所有狼都认为他做得不够好?那是因为他没有真正保卫族群,他自以为的那些贡献,只不过是在浪费族群资源罢了。他到现在才意识到了黑桑话中的明智,谁都不会料到启程时那个挖满陷坑的家伙势力会那么大,他手下的狼源源不断地骚扰着羽族,尘风走了,霜影是第一个被袭击的,为了保护天鹅月现在还在接受信鸢的治疗。
再接下去所有狼都会完蛋的。
但是现在他不同,只要他不说话,所有狼甚至流星羽也来不及了解这份机密的,他会在那之前为族群铲除祸患。他们就再也威胁不到我们了。
刚刚他准备找烈心上课,他的师傅告诉他,既然所有狼都认为他没能力,他就要更加努力地证明给他们看。他们不会同意一个家伙超过他们,于是他只能秘密地每天在练习这里多上点课,学那勇士守则规定之外的杀戮与凶残的格斗技巧。
他不会把这些技巧对同伴用的,既然对方不守规则,他们也没必要守。这是为了让羽族能更加强大地延续下去。
但这次,他没有碰到沉稳地在原地等待的烈心,他迎面撞上一个飞奔过来的烈心。“告诉白冰羽,”他气喘吁吁地说,“对方的首领在边界线上出现了!让她独自过来。”
他想都没想,当即四蹄生风奔回营地。快要接近族长巢穴时,他才蓦地驻足,脑子逐渐清醒。这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他不认为自己比对方差多少?他只需要再叫一个帮手,他会给他们一个成果的,他们也会理解他的过程。他会被他们认可,他能更好的帮助族群!
情感的烈焰吞没了他的心神。
“曙光牙,如何?”他忘记了这只小狼的自大、喜欢与他吵嘴,“我们去帮助族群!”“不去,有你这个蝙蝠头怎么成事。”对方懒洋洋地回答,“我答应了雪牙。”
离牙又急又恼,正想再次开口,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转过身,是羔牙。“我和你去!”曙光牙的妹妹高兴地说,“别想甩掉我!”
事到如今,离牙也顾不得什么其他的了。“好,我们在路上说。”“回来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捕捕猎,散散步什么的?”乳黄色母狼一脸期待。“当然可以。”他疾步走出营地。
“……就这样。我们去击退他!我们相隔的距离不会太远的,你一叫我就来帮你。”他在绿色里解释了一切,在平原行走多日,他又回归到了他熟悉的地形。羔牙的眼睛闪闪发亮:“那太好了,一言为定!完事之后我们还可以单独谈一会儿。”他无视了她的话,就听着说起下文:“相信我吧,我不会让你帮助我的。”
羔牙自信地说,她早就看出离牙对雪牙有点意思,她早就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有展露过自己独立的一面,这次正好是一个展现自己的好机会。烈心训练过她,她知道自己能一击致命的。毕竟离牙怎么可能知道对方首领长什么样子,只是一只小小敌狼被童话般地夸大了而已,也许根本没有对手。她只需要不分目标努力攻击就是,为了离牙的小小愿望。
“就在这里分别吧。”离牙说,他果断地选择了左侧,开始搜寻起来。开始还好,但在努力后的麻木后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的鼻子都在露水里失灵,被枝叶浸泡的耳朵才接受到了一点消息。
“找到你了!叛徒!”
一声愤怒的咆哮在摇晃的世界中不知从哪响起,他愤怒地甩打尾巴严阵以待。不等他也宣战一句,暗中的家伙就朝他扑了过去,带着自己的血腥味把他撞翻在地。那只狼把脸凑向离牙,澄澄的眼中燃烧着怒火,接着不等他看清面貌,那只狼张开大口,锋利的牙齿离离牙的喉咙仅有一掌之遥。离牙被迫展开防卫,他用后腿连续蹬向对方,然而,那家伙的凶猛一开始竟把他的肩膀撞脱臼了,一时间他无法挣脱。
“你欺骗了我们!”
一刹那,他感到对方有些残断的利爪移动了位置,刺进了他的脑袋,在他的前额扯下一道口子,鲜血流进了他的眼睛里,几乎蒙住了他的双眼。这不是训练时的小打小闹,对方是真的想杀死他。那些身在前线冲锋的勇士们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吗?现在我比他们分毫不差!
“为什么要袭击同族?”
顾不得感到什么,一股力量涌进发僵的肌肉,于是他集中全身的力气,用仅剩的能发挥威力的前掌发动一轮猛攻。由于双眼被血蒙住,他再也无法真的看清对方,也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毫无目标地伤害对方。
“把我们俩引到这!”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对方杀死,然后他们就会让我成为武士了。
“想慢慢杀我?错了,你让我找到了!你就不该教我这些!”
离牙用尽全力,整个身子几乎都被他自己抡了起来,他猛地向前探身,牙齿狠狠地嵌进了一大团皮毛中。有狼哀嚎了一声,一股热乎乎的东西通过他嘴中的东西涌向他的喉咙,方才把他身体死死卡住的那股力量顿时消失。
离牙跌跌爬爬地站了起来,用脚掌拭去眼里的鲜血,这才看到那是一只小狼侧身倒在地上淌着鲜血。近乎黑色的液体从的乳黄色的喉咙汩汩流出,染红了地上的枯叶,他自己的皮毛也沾上了血,变得黏糊糊的,满头满脸都是。那明显是一只小狼的后腿无力地蹬了最后一下,便纹丝不动了。
他感到全身像石头一样僵住了,他感觉全身冷若冰霜。
是羔牙。
鲜血横流。
…………
“快点让开!”一声愤怒的咆哮还未传来,发出这声音的狼却先到达了营地,向前奔了几步后以一种近乎蹲坐的姿势停下来。他一身蓝毛蓬乱不堪,脸颊上显然不是溅上去的鲜红,眼睛里交替闪烁着愤怒与惊恐。是夏飞的弟弟,新晋勇士松树尾。
接着,另一个家伙踉踉跄跄呼哧呼哧地赶到,棕底白条,是羚羊斑。他肩上血迹斑斑地倚着一只骨架高大的浅黄色母狼,尾尖那簇标志性的黑毛已经被谁蛮横地撕掉,独一无二的灰色眼睛也紧紧闭着,一时没让争执的几只狼看出是谁。最后,曙光牙迈着急切的小碎步出现了,脸颊上印着一道深深的爪痕,却只是频频看顾着浅黄色母狼,并不时用鼻子把她重新搀到羚羊斑身上。
紫岚了然,那名伤员应该就是曙光牙的师傅霜影了,她想上去帮忙抬起,一只浑身药味的玳瑁色毛团就驱开了身后的狼群:信鸢抢先插了进去。紫岚只听到她大声地掷出字句,让羚羊斑和曙光牙把霜影放在她准备好的大叶片上。那只颇善搭巢的大公狼用力过度,一下子瘫倒在地;曙光牙不安地看着老师;松树尾站在前方的地里,就在他们的小鹿边上,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直到巫医学徒风旗匆匆闪身进来,只把一团乱七八糟的草药和一句“吃了”吐在他身边。
羽族巫医迅速将嚼碎的药糊舔进几处明显的伤口,然后用尖尖的嘴吻探进霜影的毛中寻找虚弱的真正来源。紫岚在外围踮着脚----黑桑和云陌钻头觅缝也想看看----听到一声低低的惊呼,然后青灰色皮毛的小狼青陌迅速冲出来,过一会儿又叼着更大的一卷绿色塞了回去。经过身边时紫岚警惕地想看看这家伙会不会再次使用魔法,但是巫医学徒只是认真地工作着。
“没多少了。”青陌报告道。“那也得全部拿过来!”回应的则是信鸢的怒吼声,“让你去识别草原上的草药的。”小狼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恼怒,但是最终没在急需救援的病人面前发泄出来,他爪子异常灵活,迅速抚摸过霜影侧腹上的条条道道。“没有断骨。”他冷静地解出。
“因为伤口在这里。”平常脾气不错的信鸢又吼叫了出来,看来伤口确实糟得离谱。紫岚离开这安慰与痛心的纠集之处,转而去听松树尾有些结巴却清晰如故的报告,恢复过来的羚羊斑补充着细节,白冰羽微锁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我们正如往常一样巡逻,然后突然,几只狼跳出来袭击了我们。他们非常隐蔽。”松树尾开口。“可以肯定的是在泥巴坑里打了几圈,身上糊满了结块的泥,所以我们没有发现他们。”羚羊斑附和道。
“我们数量比他们多,奋起反击,很快占了上风。”“其中的两只体格中等甚至瘦小,一只黄眼睛的则出乎意料的健壮。爪子很尖。”“除了当时曙光牙走在前面冷不防挨了一爪,其他都还好,我们就快取得胜利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身体就像掉进了冰水,但这种冰又像是风一吹即过,就像站在飓风里一样。”说到这时,羚羊斑打了个哆嗦,声音蒙上一层恐惧的阴霾,“我听到身后有落地声,回头看去,霜影已经倒在了地上,肚子正往下滴血,很快。”
松树尾接话,看上去也不怎么好受:“因为顾及伤员,战局被压了回来。他们打架虽然毫无章法可言,也没有勇士们高妙的技巧,但是凶猛,招招致命。开始还能躲开,但是我们很快发现,他们的目标是取霜影的性命。我们逃跑了,那两只狼在追杀,一会儿就幽灵般的不见了。”
“不是有三只狼吗?”紫岚听出蹊跷,轻声问道。
这次异口同声。
“我很确定没有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