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他们说时间是最好的遗忘药水。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距离火车任务过去一年,魈又像以前一样正常接任务,手段依旧又快又狠,依旧懒得收拾现场。家里面又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样子,样板房一样毫无生活气息。他也不会再整天苦着个脸,甚至能对浮舍无趣的笑话叹一口气,他做出一副放下了的样子,谁都没有起疑。
只有魈自己知道,他的生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所有事的意义都被淡化了。他结束一天的任务,在半夜回到家里,他没有开灯,而是直接坐在沙发上,他撑着头,闭上眼,任凭思绪带他回到过去,他想念着一个骗子,一直到他睡过去。
好消息是白天的忙碌能让他稍稍好受一些,火车上的势力被梳理清楚,一个一个被组织揪出来清算,从保护伞到无名小卒全都没放过,魈并没有复仇的快意,每下一次手,他都会想着要是早点做这些事,现在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这是最后一个人。
他在空旷的大楼里跌跌撞撞,魈无声地朝他走过去,揪住他的领子。那人眼里是惊恐的泪,他摇着头,脸憋得通红,眼镜都被他甩得歪到一边。
魈利落地隔断他的喉管,鲜血汩汩地喷射出来,黏在他的脸上和衣服上。魈放下他,尸体像一滩烂泥滑到地上,钟离先生拜托了他带新人,他或许应该找一件外套挡一挡血腥气。
新人在他们的据点等他,是个穿一身黑的女孩子,说自己叫胡桃,刚从军校毕业,魈看了看她的手,给她挑了一支枪。
胡桃是个闲不住嘴的,她对万事万物都有一套促狭的看法,比如魈看她惯用手的时候,胡桃眼神转转,笑一下问他:“怎么样?我还有几年?”
魈没有心思去理她的笑话,他其实不讨厌这个新人,他不禁觉得假如荧能遇到胡桃的话应该很能聊得来。
就在今天早些时候航班系统受到攻击,信源来自一家网吧,搜查组摸过了,对方使用的当然是假身份证,但是监控里面还是找到了可疑人物。
“你觉得国际巨星出现在网吧的概率有多大?”胡桃把监控里乔装打扮过的达达利亚指给魈,
“就是他,”魈说,“监控跟到哪里?”
“别急着下定论呀,人家怎么就不能被经纪公司雪藏然后去应聘网管呢?”
魈看着胡桃,皱起一边的眉毛问:“你是他的粉丝?”
胡桃被看得收起开玩笑地表情,慢慢摇摇头。
“今晚之前查到他。”魈给他们下命令。他有一种感觉,达达利亚从来不把情报贩子的一面展示出来,哪怕是在监控面前,他似乎是故意这么做,为了让自己找过去。
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达达利亚的小区在一处破旧的城中村里面,缺少监控和消防设施,墙上都是小广告和威胁还钱的油漆 。魈和带着胡桃半夜出击,一脚踹开了他家门。
达达利亚正坐在破了皮的沙发上,面前是一个奶粉罐,他似乎正在调试某种饮料,魈用枪指着他,他举起双手,脸上依旧是很轻松的神色。
胡桃掏了掏那个罐头,伸出手指沾一点然后尝了一下:“报告,真的是奶粉。”
“哈哈,”达达利亚笑了,“没见过的脸,是新来的?这罐送你了。”
“那敢情……”
魈打断胡桃:“不必了,你黑进航空系统是为了什么?”
达达利亚撑着脸看魈说:“我们好久没见了?也不叙叙旧?”
“我们不是朋友,没什么好说的。”
达达利亚从鼻子里笑了一下,用不怀好意的眼神说:“你为她哀悼了吗?”
魈绷住表情,手捏紧了枪。
达达利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继续说着:“听说她是救你死的?你梦见过她吗?要我说呀她当初不如跟我……”
魈一枪打在达达利亚脑袋边,子弹嵌进沙发,炸起的海绵掉进奶粉罐里。
达达利亚在喉咙里发出笑声,慢慢说着:“我查航空系统是为了航班,我的情报源说学者艾尔海森会带着一名危险的通缉犯秘密入境,只可惜原本这种活是不用我干的,自从她不在以后拾枝者就不愿意给我行方便了。”
他把情报交代以后,魈把枪放了下来,达达利亚于是准备起身离开。
“哦还有,”达达利亚整了整他的帽子,回头对魈说,“你不用太着急,你很快就能去和她团聚了。”
魈不屑地哼一声,达达利亚还没这个本事。
30
艾尔海森算得上是国际知名学者,据杂志上说是最有机会改变人类的几个人之一,还是各国哄抢的人才,接机的队伍有五十人,包括十个保安。魈和胡桃混在接机的队伍里面,西装里面都别好了枪支,他们查过了,艾尔海森的包机确实带了一个身份成疑的人。魈衷心希望艾尔海森只是偷偷带了个情人之类的,要不然他们只好做出一些阻挠人类文明进步的举动。
飞机缓缓降落,原本倦怠的人群兴奋了起来,魈和胡桃紧紧盯着出口。他们之前已经背过团队的人脸了,先出来的是提纳里,推着两个行李箱,后面跟着柯莱,也拎着很鼓的背包,艾尔海森走在柯莱后面,是个高高壮壮的男人,手里只拿了一个pad,跟在艾尔海森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她瘦了,魈看着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想着。
她拖着一个小箱子,眼底有疲惫的乌青。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魈的脑袋里警铃大作,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感觉像胸口被人打了一拳,透不过气来。他听见心脏用力地泵着血,大脑出现缺氧的症状,耳朵里响起幻听。
“荧。”他用只有自己听见的音量说。
队伍朝他们走近,荧抬起头,好像和他的视线对上了,又好像没有,她别了别自己的头发,跟着艾尔海森从魈的身边走过。
魈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臂弯。
荧趔趄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他。
魈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胡桃在他旁边,眼神不断在他们两个之间跳跃,一副兴味很浓的表情。
荧看了看魈的手,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亲切地说:“你好,我叫露明,白露的露,明月的明,请问你是?”
魈没去听荧在说什么,他只想把她抱在怀里,只想去闻闻她的头发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去亲她的嘴唇,向她控诉自己的思念。
“发生什么了。”艾尔海森走过来,用警告的眼神看着魈。
“初次见面,”荧微笑着说,拿起魈胸前伪造的工牌,翻过来看了一下,“很高兴认识你,金鹏先生。”
魈发现她的眼里并无笑意,他被冻得放开了手。
“走吧。”艾尔海森对着荧说,他揽过了荧的肩膀,回过头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魈,带着荧往出口走。
人群越过他们,荧的背影渐渐被人群淹没,魈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胡桃戴起了墨镜,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二胡边拉边唱。
“油啊beautiful~油啊beautiful~也刺球!”
魈啪地一下把她二胡打掉。
胡桃也不介意,透过墨镜盯着魈。
“有故事啊长官,据你所看这个露明小姐是通缉犯还是艾尔海森的情妇呢?”
魈没有理她,但是胡桃的话让他回过神来,他开始在来宾资料和学术报告会的安排里面检索这个露明。
胡桃见他不回答,开始给组织打小报告。
“……对对对,他一看见那美女眼睛都直了,话也不会说枪也不会开……”
“啥样的?黄头发的,瘦瘦的看起来不太健康,叫露明,白露的露明月的明,对,人家被拉着尴尬就自我介绍了一下。”
“长官,”胡桃抬起头,把手机递给魈,“浮舍找。”
魈接过来,放在耳朵边。
“我们刚刚查到她的简历了,”浮舍感慨的声音说,魈能想象他叹了老长一口气,“哭了没?”
魈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呼吸。
一出机场,艾尔海森饶有兴趣地远远回望了一眼,然后问荧:“熟人?”
荧苦恼地叹了一口气,“回去再说。”她说,但是坐上了车,眼睛依旧一直看着机场的方向。
“难怪跟你说要来东国的时候你很纠结,是情债?”
“不是这回事。”荧无力地抗辩着。
提纳里转过头来说:“我们的报告会门票突然被抢购一空,现在开始卖站票了。”
“呀,原来东国的大家那么好学,你说是吧,露明。”艾尔海森托着下巴说。
荧捂着脸不说话。
“真是太好了,”柯莱说着,“我们多讲演几次经费就有救了。”
“就在我们刚才说话那会站票也卖完了,”柯莱举着手机提醒他们,“主办方建议我们临时打一个夹层的观景平台。”
“搭吧搭吧,”荧搓着自己的脸,“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真壮观啊,”艾尔海森看着荧说,“你要不到时候给大家唱两句,要不然总觉得对不起这么多人的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