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荆棘与花

段榆总说段珍珍过于天真，对于爱情总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在左昶眼里，他兄妹俩一脉相承，都对爱情啊、心动啊、表白这类事物有着莫名的执着。

只是两人执着的时间长短有所差异罢了。

言下之意就是少和他“谈情说爱”，多聊点实际的。

这边的段榆却不太信，左昶某种意义上就和表面上说我没学习，背地里刷题刷到凌晨两点的学霸一样。

确实不会放弃，但年纪上来了，让他在开船的时候把一下方向还行，但让他往航行的河里注水这种事情，他这个年龄段是不会去干的。

段榆没辙，只发了句不咸不淡的话来。

竭力避开八卦圈，八卦却主动找上门来。

次周午间，左昶在茶水间端着才泡好的茶汤，半被迫装了一耳朵的当代痴男努力赚钱养家、家中主妇却婚内出轨等狗血情节八点档连续剧。

若是平时左昶早躲了，但今天没法躲，因为此刻正在传播八卦的主人公……就是上方狗血连续剧的主人公。

左昶试着杯中茶水的温度，话音低得几不可闻。

饮水机的热水温度不够，茶的香氤着散不出来，左昶有点郁闷，但还是调出十足的耐心。

这么一打岔，胡姜明也继续不下去了，哂笑着自嘲。

胡姜明踟蹰着，但还是说了。

近日来胡姜明个人的工作效率降了不少，时不时迟到早退，下车间的时候电话一个接一个，连带着整个组本月的绩效都惨不忍睹，被约谈是意料之中的事。

平时左昶还能斡旋几把，但昨晚上大大小小做了不少十个梦，这段时间又不能靠黑咖续命，现下实在是乏得很，不想再拉扯下去了。

午休时间快过大半，胡姜明索性说出此行的目的。

现下市面上的IT类公司都不会坐等人上门应聘，不少企业会主动接洽各大高校谈好校企合作，学校与企业信息、资源共享，学校利用企业提供设备，企业也不必为培养人才担心场地问题。

于学生来说，这类合作属于定向培养，上课自然也就不需要多努力、多认真；于企业外派的讲师来说，这是既浪费时间又赚不了多少钱的多余加班，只有背时鬼才会被这份工作砸到。

只是胡姜明之前得供房供孩子，秉持着“多挣一分是一分”的思想，这个项目还是他上个季度争着抢着接下来的，可现在自己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又想撂挑子了。

不论是从部门联系的紧密性，还是从私人关系来说，这事儿胡姜明怎么也不该越过资历远胜左昶的谭越雄直接找到左昶头上，左昶不想里外不是人，多嘴问了一句。

按谭越雄那阴阳怪气的性格，恐怕不是婉拒，而是夹枪带棒地怼了一顿吧。

“我……”此前韶晋在例会上提出来这件事时，左昶就兴致缺缺，现下也更不会有多大兴趣了。

胡姜明是老好人的性子，在左昶刚进公司的时候确实提点了他不少。这一段话含哥量又如此之高，左昶被绑地没法动弹，内心哀叹中年男人的不易，深深叹了口气。

不提不知道，一提才知道这次校企合作的“校”竟就是C大，韶晋靠着椅背交叉双手。

刚把通勤时间缩短为半个小时的左昶在心里骂娘，面上却是不显。

韶晋大概能猜到这桩换人之变的其中缘由，但他只看结果，故只是口头宽慰了一下临危受命的左昶。

话尽于此，韶晋揉了揉太阳穴，陈词。

于是，社畜人左昶，又多了一份一周两次的神圣外快——传道授业解惑。

虽说这工作和自己导师挨不上边，但为了防止回校偶遇导师略显尴尬，左昶特地挑了个休息日备礼前去拜访硕导。

C大工学院校区自与苘城师范学院合并后不久便入选了“双一流”高校名单，近年来扩招趋势不断加强，学生队伍也随之增多。

开学没多久的C大里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脑袋。左昶走在熟悉的小径，周遭尽被大股青春荷尔蒙萦绕，刺激体内多巴胺过分分泌，让人心里都抑制不住地长出小翅膀来。

左昶的硕导姓曾，是位热衷大花衬衫配西装油头的快乐小老头，出行一贯只骑二八大杠，一直以来都是他们专业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常挂在嘴巴的口头禅是：“你懂我意思吧”？所以手底下的学生也亲切称他为——“曾董”。

曾董在C大岌岌无名时便留校当了老师，兢兢业业工作三十余年，怎么也算得上校内大牛，偏偏办公室几十年如一日，就守着旧工学院教学楼七楼一隅。

管它外界如何日异月殊，曾董就占着这二分地不挪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