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预警!!!!老子终于写到这了!!!!
“那画皮是沈鸿之的?”应竹转身透过单面镜看了看审讯室空荡荡的审讯椅,“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把画皮弄出来,说这东西是他的底牌,以后抢遗产要用。”
应竹怪笑了一下:“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自己下判断。”
还不待应竹说什么,那头已经挂了。
李崇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瞟了一眼应竹的手机界面:“‘阿’是谁,万月南?啧,老哥们儿也不是这么个重视法啊。”
应竹没管李崇的满嘴跑火车,关了手机揣进兜里:“画皮是沈家老二沈鸿之的。”
李崇端起泡着枸杞的玻璃茶杯:“万月南告诉你的?他不是不掺合这些事吗?”
“不掺合才要说,那沈家就是个狐狸窝,以后真出什么事了,他万月南要是知情……”应竹不说了。
“他要是知情最多得罪你,也不算犯罪。”李崇帮他补完了,“我倒觉得他要是真不想掺合,何必把这事告诉你?回头那沈家万一找他麻烦呢?我看他是怕到时候出了事你怪他吧。”
应竹抬头看着李崇,腮帮子动了下,他烦的时候喜欢咬后槽牙。
李崇拍了拍应竹的肩,老气横秋叹了口气,半秒后就开始搭着应竹狂笑:“靠我最喜欢看你气得要死的样子,说不过了吧,接着说啊。”
顶着棺材脸的应竹:“……”
“哎,真的,那个什么万月南啊,是真的可以争取一下。”李崇自从看见了那个“阿”,现在对应竹是挤眉弄眼的。
“我这不是一直在争取吗……我说你他妈能不能别笑了!”
“聊正事聊正事,你刚才说那画皮是沈鸿之的,然后呢?”
“他想要回去,找了万月南。不过为什么要要回去,这个没说实话。”
“这画皮前几天刚被抓,现在就有消息了?这是一直找着呢吧。”
“不知道从哪来的消息,这画皮现在也瞒着事儿呢,又来了个沈鸿之。”
不得不说,应竹可以当预言家刀了。当天晚上沈家就有人来了,现代社会肯定不能闹,对方请了个律师来和重案组掰扯那画皮算不算私人财产,狗跑了抓伤人怎么处理也要视情况而定,哪能说没收就没收了。
应竹懒得理这些,打发了几个预审的小孩去应付,自己拉了个做笔录的跑回审讯室。
应竹打开香炉:“显像。”
那画皮也是怂,可能是被应竹那几棍子打怕了,这会儿下了头发现自己惹着阎罗了,立刻乖乖显了像。
“沈鸿之带人在外面,说要把你收回去。”
“沈……不行!不行不行!你们不能把我给他。我我我,我现在是……是罪犯,你可不能乱放啊你……”
应竹看着说话好似机关枪的画皮:“……”
“可是沈鸿之说,你算他私人财产,跟那些阿猫阿狗的也没什么两样。况且你自己说你没害人,未造成人员伤亡。当事人那边讨说法让你主帅赔偿一下,交个罚款,以后对你严加看管也不失为一种处理办法,是吧。”
画皮:上午还说要把我化了,现在又在这讲法治了?
“当然除非,”应竹话锋一转,“你能告诉我我想要的。”
画皮欲哭无泪:“不是警官啊!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啊!”
“为什么沈鸿之这么着急把你要回去多一天都不答应?你为什么故意暴露你自己?你怎么从沈鸿之哪里逃出来的?”
画皮不知道是急得还是怕得,整张脸扭曲在一起,双手不停地纽绞着,要是个人,怕是这会儿已经哭出来了。
“不说?行,带你去见沈鸿之。”
“别!我我……你说的那些我……但我有你想要的,我有用!你不能把我给他!”
应竹不为所动,抱着胳膊。
画皮以为应竹觉得自己撒谎,咽了下口水,声线颤抖:“痴人坊……关于痴人坊。”
应竹还是不说话,可眼神已经冷透了,嘴唇不自觉地微抿,看着画皮。
“我说我建国之后就没害过人,我说谎……啊!”
画皮话说一半,突然脚下像变成了沼泽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往下陷。应竹反应快,立刻单手撑桌翻到画皮面前,伸手抓住画皮,却像是抓了一把水一样,捞了个空。
“河神!河……神……”
画皮没有完全陷进去,还剩下一个脑袋的时候停下来了,地面又变成了瓷砖地,可画皮像是被憋死了,大张着嘴,眼珠外突,手还伸在空中,似乎还想抓住应竹的手,眼角好像还有一点泪花——如果鬼真的能哭的话。
应竹看着死相难看的画皮,听见耳边有那画皮的声音:“我想娘了……就十五天,唉……”
那声叹息好像有千钧之重,压得应竹喘不过气。
应竹站在审讯室中央,久久不动,直到做笔录的同事喊自己才如梦初醒一般,最后看了看地上的画皮鬼,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外面已经消停了,李崇他们上来问情况,应竹没回答,开着车直接跑到了寒衣巷。
万月南开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撑到现在还没饿死完全是靠着三年前走马赚的钱。今天店里来了几个老友,喝茶喝得晚了点,客人前脚刚走,应竹后脚就进来了。
万月南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应队长,你……”
“那画皮死了,陷进地里,活活憋死的。”
万月南嘴边的刻薄话还没出口,张着嘴,又慢慢闭上了。
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没说话,后来万月南开口了:“谁干的。”
“不知道,审讯室的符咒和阵法都是我亲自布置的,现在的灵官没人能破。”
应竹坐到了一张椅子上,弯着腰,胳膊搭在双膝上。从腮帮子的活动来看,后槽牙估计快被咬碎了。
万月南知道,这个人现在应该是一种很受打击的状态,这种状态绝对不只是工作失误这么简单。
他不说话,看着低头的应竹。
“那画皮……”应竹停了一下,好像是被什么哽住了,“生前是个孝子,给母亲请大夫的时候坠崖了,他娘也饿死了。第一次掉进了忘川,没能投胎;他娘的第四世要生孩子了,就十五天之后……他想赶回去……”
这些都是他在看见画皮显像的那一秒知道的。他只能知道别人当下在想的事情,要是当时画皮想着自己做的坏事和对沈鸿之的仇,自己没必要揪着人问。可当他看见那画皮的一刻起,这鬼心里没有一点关于这些东西的想法,只有他娘抱着他唱歌的场景,还有成鬼之后看着自己的娘饿死时的样子。
万月南伸出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应竹肩头:“尽力就好。”
应竹摇摇头,吸了口气:“我来这不是和你说这个的,我想请你走马,闯乾坤。”
万月南立刻把手收了回去,转身收拾茶桌:“我这店打烊了,你走吧。”
“那个画皮说自己知道痴人坊的事,”应竹抬起头,眼神锐利,看着僵在原地的万月南,“死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河神’。”
万月南脑袋里一声炸雷,慢慢直起腰,看着自己茶堂的屏风,那是一张洛神图。
茶堂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照着红木家具,把室内照得温和亮堂,茶堂之外,就是深秋的长夜难明,寒气入骨。
“打烊了,你走吧……”
“……”
应竹起身,真的离开了,走前在门口停住,转头道:“月南,你有没有觉得,就是那一件事情之后什么都变了,你,我,整个灵官界。可如果,我说如果,姐的事另有玄机呢?我知道你今天去了百家宴,这样的灵官,这样的天道,你还要守吗?”
应竹走了,万月南仿佛立在那里一个世纪,才看向早已没人的门口。他走到那张洛神图前,图中的人和万月南很像,但眉眼柔和许多,喃喃道:“姐……”
八年前,万月南和应竹都在念大学。
万月南很现实,反正自己有乾坤侯的本事傍身也饿不死,书从来都读得很佛系,念大学纯粹是争个面子。
但应竹就不一样了,两个人相识之后,万月南和沈复带着应竹走过几次马,三人逐渐熟络起来。万月南才知道应竹算是个孤儿,他妈应兰是被人欺负了生下的他,养到四岁之后就进城打工去了,也很少往家里寄钱,应竹能活到遇见自己师父那天全靠村里的人看着孩子可怜,谁家有剩饭剩菜就给点。
好在八岁那年,一个见真观的道士下山云游,来到这村子,遇上了在地上跟鸡抢米粒儿的应竹,就在那个偏远山村留下来了。把小孩的名字挂到观里,在村里盖了土房,教小孩本事,甚至劳动自己的道友们集资供应竹接受教育。应竹也争气,高考考了个不错的成绩,跑到京城高校读书。
可见真观挂名弟子有个规矩,十八岁还俗,从此不准上山,不准见师父。那老师父把应竹当自己亲孙子,还问应竹银行卡号,要往里头打学费生活费,被应竹拒绝了。于是老师父就让应竹去山下头的驿站看看,看看能不能走马,这样也好养活自己。
于是他就遇上了比自己大两岁的万月南。
应竹和万月南一家人熟了之后,万月淑经常喊应竹来家里吃饭,寒暑假也让应竹就住在家里,时间久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当时大学放寒假了,应竹背个包回了万月南家。
万月南祖上就是有名的走马官,在二环里有一个四合院,父母在自己儿时走马出事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们姐弟俩,后来万月淑出嫁,沈复住了进来,生了个女儿,取名叫沈宁楼,现在又来了应竹,看着没什么血缘关系的一家人相处得却比许多多子女家庭融洽得多。
“竹子回来啦?饭马上好啊。”
“竹子哥哥!”万月淑的女儿从西厢房跑了出来,冲向应竹,准备给他一个考拉抱。
“回来!”万月南三步并作一步,在沈宁楼把应竹扑到地上之前把人拎了回来,“喊舅!没大没小。”
“他就比我大十岁!”
“他是你妈和我的兄弟,你喊他哥,你怎么不喊你妈姐啊?”
“你别老欺负人家。”应竹放下书包,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墨玉一般的眼睛里还是有不明显的喜色。
“学霸心情不错啊今天,喜上眉梢的,这学期几个满绩啊?”沈复端着铜锅从厨房里走出来,阳光打在他身上,平时看像黑缎一样的头发在冬日暖阳下透着点金黄,他能让万月南想到秋天里的麦田,温和而盛大。
“两个,不是成绩的事,终于放假了。”应竹揉着抱着自己腰的沈宁楼的脑袋,眉眼稍弯。
万月南就在一边看着这舅甥俩,一时不知道对谁的行为更在意,纠结半天终于忍无可忍去揪沈宁楼的耳朵:“抱够没有啊?这么大姑娘了天天往人身上挂。”
“你放开我!竹子他扯得我耳朵痛!爸!”
“啊呀呀!小万侯呀!可不敢把小沈尉耳朵扯坏了呀!”厨房里闪出了一个捧着肥羊卷的美男子,美得几乎有些娘了……可能说话也是。
“苏小百怎么出来了?狐仙也吃火锅啊?”
“你姐准备的东西太多了,我让他出来帮帮忙。”
“哦……哎你别跑!兔崽子!”
万月淑穿着围裙,看着是瘦弱女子,手上端着如山一般的食材,沈宁楼直接从妈妈端着菜盘子下面穿了过去,万月南还要追,差点把菜都撞翻。
“小楼!别跑了……南南!”
万月南停了下来,沈宁楼躲在万月淑身后冲自己做着鬼脸,还阴阳怪气地重复妈妈的话:“南南~~”
几个人里算得上靠谱的只有沈复夫妻俩,旁边三个小的在闹,苏小百又帮着沈宁楼,在一旁捣乱,冬日里的四合院阳光正好,就是太吵。
三个人闹累了上桌吃饭,万月南往应竹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放碗里的瞬间看见里面混了一块菌子,知道这人小时候没饭吃的时候吃这玩意吃没半条命,从此不沾了,就直接夹到自己碗里来:“多吃点,你这大学读得比减肥还吓人。”
“谢谢。”
“一家人别客气!”万月南咬牙切齿,这话他从一年前就和应竹强调,但这人死都不改。
“习惯了。”
万月南看着埋头干饭的应竹,又给他加了点牛肉:“那你下次就说两次,厌倦疗法,要说就说个爽,说到吐你以后就不说了。”
应竹笑了笑:“可以。”
沈宁楼矮,只能站着捞肉,捞了半天一块都没有,看着应竹堆肉成山的碗:“竹子,好像没肉了。”
应竹看了看锅里,很慷慨地把肉给出去了一半。
沈宁楼立刻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你这孩子不说谢谢吗?”万月南玩心又起来了。
“不是你说一家人不客气的吗。”沈宁楼小嘴油光光的,摇头晃脑看着万月南。
“那应竹算你哪门子家人啊?”
“他是你兄弟,就是我舅舅,那就是我家人。”沈宁楼依葫芦画瓢。
“那可不是,我俩拜了把子的,他是我拜把子的兄弟,可不是你拜把子的舅舅。”
“可你之前不是说……!”
“我说啥啦?我不记得。”
“你!那我爸就娶了我妈又没娶你你凭什么吃他做的东西不说谢谢?”
“他们是法定夫妻,咱俩是亲家。”
万月南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仿佛突然有了他姐的能力,隐隐预判到沈宁楼接下来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张口阻拦,那小祖宗已经巴巴说开了:
“那以后我就和应竹结婚那他也是我家人!”
万月南最听不得这个,想都不想直接说:“放屁!”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良久……
“噗哈哈哈哈哈!小万侯吃自己外甥女的醋哟。”
万月南黑着脸:“……苏小百闭上嘴。”
应竹脸上一闪而过一个微笑,给小楼夹了颗丸子,看见一边万月南一脸怨念地看着自己,像是在谴责应竹不站自己这边一样,遂又夹一筷子菠菜给万月南:“多吃蔬菜。”
万月南看着在吃肉的沈宁楼和自己碗里的青菜,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众人正闹着,门口走来一个背着一个麻袋,头发脏乱,灰头土脸的拾荒老太太,十分局促地看着四合院里吃饭的一家人,试着开了几次口,都被里面的笑声盖过去了。
“那个……请问一哈……那个……万月南住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