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房间里,茶香袅袅。秦羽书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的街道上。她等得有些无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温热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不知不觉中,困意袭来,她的头轻轻靠在椅背上,眼睛缓缓闭上,手中的茶杯也渐渐滑落,好在她及时惊醒,才没让杯子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飘进鼻腔,秦羽书瞬间警觉,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青色身影从窗外跃入,轻轻落在房间中央,正是她等了许久的怪人。
“有门不走,偏要跳窗,大叔你就这么喜欢走偏门?”秦羽书嗔怪道,心里却松了口气——他终于回来了。可当她走近时,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她的眉头瞬间皱起,语气里满是担忧:“大叔,你去办什么事了?身上怎么会有血腥味?你……不会是去杀人了吧?”
怪人抬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丫头着实聪明,老夫就是去杀人了。”
“杀人?”秦羽书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看着怪人脸上毫无波澜的表情,心里莫名的不舒服,“你杀的是谁?是那庄园灭门案的仇人吗?”
“嗯。”怪人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布巾,随意地擦了擦手,“就是山上的一群恶匪,当年就是他们,灭了庄园主人的满门。”
秦羽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你找到他们了?那你把他们怎么样了?是不是抓起来交给官府了?”她心里想着,只要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就算是为庄园的冤魂讨回公道了。
可怪人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的期待。“我灭了他们满门。”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什么?”秦羽书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灭了他们满门?包括那些老弱妇孺吗?”
“自然。”怪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他们当年能狠心灭了别人满门,如今我替天行道,自然也要灭他们满门,这才是江湖上的‘因果报应’。”
“替天行道?”秦羽书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这不是替天行道,这是滥杀无辜!那些老弱妇孺,他们没有参与当年的灭门案,凭什么要为恶匪的罪行买单?我要的报仇,是抓住罪魁祸首,交给官府依法处置,而不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赶尽杀绝!”
怪人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幼稚!”他的独眼微微眯起,语气里满是对“官府”的不屑,“这江湖之事,从来都是江湖了断。官府腐败,黑白不分,你以为他们会真的为那些死去的人做主吗?若不赶尽杀绝,他日这些恶匪的余孽卷土重来,只会害更多的人!”
“可再怎么样,他们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啊!”秦羽书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你简直就是个恶魔!既然你这么喜欢杀人,不如连我一起杀了吧!”
怪人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莫名的烦躁。他从未想过,自己替天行道,竟会惹得这丫头如此激动。他皱了皱眉,伸手在秦羽书的后颈处轻轻一劈。秦羽书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怪人伸手接住她,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真是个麻烦的丫头。”怪人倚在窗边,看着床上安静沉睡的秦羽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怎会因为一个丫头的话,感到心烦意乱……”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莫名的情绪,却不知,这份烦躁的背后,是他对秦羽书不自觉的在意。
第二日清晨,秦羽书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她坐起身,想起昨日的对话,心里依旧满是愤怒和失望。她没有再像往常那样与怪人斗嘴,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默默收拾好行囊,去楼下吃了早饭,然后退了客房,在客栈外买了一匹马,翻身上马,朝着昨日打听来的恶匪山寨方向走去。
怪人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像个沉默的护卫。他知道,秦羽书需要时间冷静,也需要亲眼看看,所谓的“江湖了断”,究竟是怎样的场景。
越靠近山寨,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浓得让人作呕。秦羽书勒住马缰绳,翻身下马,脚步沉重地走进山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满地都是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山寨的墙壁上、门板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几只乌鸦落在尸体上,啄食着腐肉,发出刺耳的叫声。
更让她心惊的是,许多尸体的眼睛都圆睁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显然是死不瞑目。其中不乏老人和孩子的身影,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子,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布偶,脸上却早已没了生气。
秦羽书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缓缓跪下,对着满地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着:“是我的天真害了你们……我不该提出要报仇,若是我不提,你们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真的很抱歉……”
她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若是她没有执着于“讨回公道”,怪人就不会去灭了恶匪满门,这些无辜的老弱妇孺,就不会惨死。她一直以为,侠义是“惩恶扬善,依法办事”,却从未想过,在江湖的残酷现实里,侠义竟会变成如此血腥的“以暴制暴”。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突然从她身后袭来,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秦羽书只觉得后背一凉,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她低头,看到一把冰冷的匕首从她的小腹拔出,鲜血顺着匕首的刃口缓缓滴落,落在地上,与满地的血迹融为一体。
“呃……”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踉踉跄跄,就在她即将摔在地上时,一道青色身影猛地冲过来,稳稳接住了她。秦羽书抬起头,看到怪人的脸,他的独眼满是焦急和愤怒,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强烈的情绪。
“丫头!撑住!”怪人的声音藏着担忧,他伸手按住秦羽书的伤口,试图止住流血,可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