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内的灯火彻夜未明，暖黄的光透过偏厅的窗棂，洒在秦羽书打坐的垫子上。她盘腿而坐，呼吸渐渐平稳，原本紧绷的神经在怪人的守护下慢慢放松。怪人就坐在她身侧的门槛上，背靠着门框，闭目养神，偶尔会睁开独眼，扫一眼秦羽书，确认她安好后，又重新闭上眼。
这一夜，秦羽书睡得格外踏实，没有噩梦，没有恐惧，只有满院灯火带来的暖意。天快亮时，她缓缓睁开眼，看到怪人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青衫上沾了些晨露，却依旧挺拔。秦羽书轻轻起身，生怕惊扰了他，蹑手蹑脚地走向正厅。
正厅的供桌上，几十个牌位整齐排列，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秦羽书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线香，点燃后插在供桌前的香炉里。袅袅青烟升起，她对着牌位恭敬地鞠了三躬，声音轻柔却坚定：“各位前辈，昨夜承蒙留宿，大恩不言谢。若你们的冤屈尚未昭雪，秦羽书在此立誓，定会尽力查明真相，还你们一个公道。愿你们在天有灵，安息吧。”
“江湖不平事多如牛毛，小丫头，你管得过来吗？”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秦羽书转身，看到怪人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独眼半眯着，语气里满是不屑，却没有嘲讽的恶意。
“要你管！”秦羽书挑眉，心里却没那么生气了——经过昨夜的相处，她渐渐习惯了怪人的说话方式，知道他嘴上刻薄，心里却并非恶意，“我就爱管这些不平事！既然让我遇到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若不是念及昨夜他点亮满院灯火的恩情，她定要跟他好好争辩一番。
怪人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沙哑却爽朗，震得屋顶的灰尘都轻轻飘落：“好！好一副侠肝义胆，巾帼不让须眉！老夫甚是喜欢！”他的独眼亮了起来，看着秦羽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你喜不喜欢，与我何干！”秦羽书别过脸，故作傲娇，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怪人并不反对她追查庄园灭门案。她实在捉摸不透这个怪人，前一秒还冷言冷语，后一秒却能开怀大笑，像个脾气古怪的孩童。
收拾妥当后，两人并肩朝着城镇的方向走去。晨光洒在林间，将树叶染成金绿色，露珠从草叶上滚落，映出细碎的光。一路上，两人的斗嘴从未停歇，像一对欢喜冤家。
“怪大叔，我瞧你这脸上的疤痕，若是好好医治，定能淡化不少。”秦羽书盯着怪人的脸，认真地说，“你这模样，怕是能把夜哭的孩童吓得不敢吱声，以后怎么寻个伴儿？”
怪人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秦羽书，突然笑了：“不敢劳烦小丫头费心。老夫对这脸上的疤痕，反倒甚是得意——它能帮我挡掉不少麻烦，也能让坏人望而生畏。”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秦羽书脸上的黄金面具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倒是小丫头你，终日戴着面具，难不成面具之下也是伤痕累累，同样有‘止儿夜啼’的功效？哈哈，老夫也精通医术，要不要我给你治一治？”
“哼！我才不用你治！”秦羽书气鼓鼓地加快脚步，心里却有些心虚——她戴面具并非因为伤疤，而是怕被熟人认出，尤其是黄蓉。可面对怪人的调侃，她偏要嘴硬，“我的面具是祖传的宝物，才不是为了遮丑！”
怪人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没消停多久，秦羽书又想起了逃跑的事，她放缓脚步，凑到怪人身边，语气软了下来：“大叔，跟你商量件事呗？”
“免开尊口，没得商量。”怪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干脆利落。
“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怎么就这么武断？”秦羽书瞪着他，心里满是不服气。
“你无非就是想让我放你走。”怪人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我早已看穿你”的笃定。
秦羽书被说中心事，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就好好商量商量嘛！你看，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还会给你添麻烦，你放我走，对我们都好，是不是？”
“不商量。”怪人依旧是三个字，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哼！”秦羽书彻底败下阵来，赌气地转过身，加快了脚程，心里暗暗较劲：我就不信甩不掉你！可无论她走得多快，怪人总能轻松跟上，始终保持着两丈远的距离，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就这样，两人一路斗嘴，一路前行，终于在晌午时分抵达了城镇。秦羽书的脚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疼得她龇牙咧嘴，再也走不动了。她扶着街边的老槐树，弯腰揉着脚踝，看着自己红肿的脚后跟，无奈地仰头看天，叹了口气：“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早知道就不跟他赌气了！”
怪人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查看她的脚。秦羽书下意识地往后缩：“你要干嘛？”
“看看你的脚。”怪人语气平淡，“磨破了皮，不处理会化脓。”
“不用你管！”秦羽书嘴硬道，心里却有些感动。她从怀中取出钱袋，还好钱袋一直随身携带，没有丢失。“我自己找客栈休息就好，不劳烦你费心。”
秦羽书在街边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订了一间上房。她给了小二几颗碎银子，吩咐道：“麻烦小哥烧一桶热水送到我房间，再拿些干净的布巾和药膏来，谢谢。”
小二应了声，转身去准备了。秦羽书转身看向怪人，眼珠一转，笑着说：“大叔，我要好好休息，梳洗一番。打听那庄园灭门案的线索，就交给你了哦！”她故意把“交给你”三个字说得很重，想把麻烦推给怪人。
怪人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转身就朝着客栈外走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喂！你就这么走了？不怕我逃跑吗？”秦羽书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心里却有些失落——他就这么放心她？还是根本不在乎她跑不跑？
怪人没有回头，声音从远处传来：“你尽管逃，只要你有本事逃走。”
秦羽书撇了撇嘴，心里很清楚，以自己的武功，根本逃不出怪人的手掌心。她悻悻地回到房间，没多久，小二就送来了热水。秦羽书关上房门，褪去衣衫，将脚泡在热水里，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
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忍不住拉起衣袖闻了闻，一股汗味混合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咦，这味道也太臭了！”秦羽书嫌弃地皱了皱眉，赶紧拿起布巾，仔细地擦拭着身体，仿佛要把这几日的疲惫与狼狈都一并洗掉。
梳洗完毕后，秦羽书换上干净的衣衫，躺在柔软的床上，感觉浑身都轻松了。她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橙红色，街道上渐渐亮起了灯笼。
怪人还没有回来。
秦羽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目光在街道上来回扫视，寻找着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叫卖的小贩，有归家的百姓，还有嬉闹的孩童，却唯独没有那个脸上带疤的怪人。
她心里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担忧：怪人会不会遇到危险了？他去打听线索，会不会惹上麻烦？毕竟那庄园灭门案看起来并不简单，背后或许牵扯着势力庞大的仇家。
秦羽书猛地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开始担心怪人的安危了。她自嘲地笑了笑：“秦羽书啊秦羽书，你是不是跟他待久了，自己也变得古怪了？他可是掳走你的人，你怎么还会担心他？”
可担忧的情绪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疯狂生长，再也压不下去。秦羽书靠在窗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街道，心里默默念叨着：“怪大叔，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灯笼的光在夜色中泛着暖黄的光。秦羽书的担忧越来越重，她甚至开始后悔，不该把打听线索的事推给怪人，不该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