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晨光透过气窗，落在秦羽书的指尖。她缓缓睁开眼，第一缕意识便是经脉里涌动的暖意——不再是往日的寒凉刺骨，反而像春潮般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充盈的内力，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轻盈有力。
“我……好了？”她轻声呢喃，抬手按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心脏稳健的跳动，再没有往日的滞涩。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师父！定是师父寻到了救命的法子，是师父回来了！
狂喜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掀开绒毯，赤着脚就往门外跑。石室的寒气还沾在裙摆上，却丝毫挡不住她的脚步。药谷的晨雾还未散，沾在草药的叶缘，折射出细碎的光；路边的蒲公英被她踩得飞起来，白绒在空中飘着，像撒了把碎星。
“师父！师父！您在哪儿？”她的声音穿过晨雾，在谷中回荡，带着久别重逢的雀跃。往日里病弱的沙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亮的语调，连她自己都惊觉，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
可跑遍了药田、木屋、甚至谷口的老槐树，都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直到她拐过一片花丛，才看到不远处的墓前，跪着一道灰布身影——是阿离。
阿离身披粗麻孝衣，头戴素白布巾，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他面前的墓碑，是师娘的墓，可碑上原本空白的一侧，此刻却新刻了一行字，墨迹还带着淡淡的青痕——“夫鬼夫子之墓”。
秦羽书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花。晨雾里的暖意骤然消失，寒气从脚底往上爬，钻进她的骨缝里。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直到站在墓前，看着那行新刻的字，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阿离……”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师父……师父怎么了？”
阿离缓缓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多日未眠。他看着秦羽书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才艰难地开口：“阿羽，师父他……为了救你，用他的命，换了你的命。”
“用命换命？”秦羽书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她猛地抓住阿离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衣料里，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怒吼：“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阿离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挣开她的手，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我怎么没拦？我跪下来求他，我跟他说我宁愿自己死，也不要他用命换你！可师父说，他活够了，他想去找师娘了……”他抬手抹了把眼泪，“他说你还年轻，你该好好活着，该看遍这世间的好，他不能让你像师娘一样，在最好的年华就离开……”
秦羽书的身体晃了晃，眼前的墓碑开始旋转。她想起师父刚救她时，笑着说“丫头，你命硬，阎王爷不收你”；想起师父离开前，摸着她的头说“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昆仑山的雪”；想起师父在石室里，为她熬药时专注的侧脸……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在她心口反复切割。
“师父……对不起……”她喃喃着，突然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出，溅在墓碑前的青草上，像开了朵凄厉的花。视线渐渐模糊，阿离焦急的呼喊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昏沉中，她做了个漫长的梦。梦里有现代世界的祖父母，在病床前为她削苹果；有父母红着眼眶说“女儿，加油”；有弟弟抱着她的手说“姐姐，等你好起来，我们去看海”。然后画面一转，是桃花岛的晨雾，黄药师为她熬药时的侧脸，他吹箫时的清矍身影；是药谷的木屋，师父为她诊脉时的温和，阿离为她摘薄荷时的笑脸。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般旋转，最后融合成一个温暖的光球。她伸手去碰，光球“啪”的一声炸开，斑斓的色彩瞬间变成一片雪白。再睁眼时，梦里的人都在往远处走，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影，连他们的声音都渐渐淡去。
“不要走……”她轻声呢喃，猛地睁开眼。
银色的月光铺满石室的青石地砖，凉意在脚底蔓延。她赤着脚站在地上，乌发披散在肩头，白色外衫拖在地上，沾了些泥土。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映出未干的泪痕。
她缓缓走出石室，循着记忆中的路，再次来到师娘和师父的墓前。月光下，墓碑上的字迹格外清晰，墓前的青草还沾着她白天咳出的血迹，像一道刺目的疤。
她跪坐在墓前，仰头望着月空。圆月像块白玉，挂在墨色的天上，洒下的光温柔得像师父的手。“师父，”她轻声说，眼泪又一次滑落，滴在青石地上，“对不起，是我害了您。您放心，阿羽会好好活着，会替您看遍谷外的桃花，会替您照顾好阿离，绝不会辜负您的偏爱。”
不远处的花丛后，阿离静静站着，没有上前。他看着秦羽书单薄的背影，心里默念：阿羽，师父说得对，你该好好活着。以后，有我在，我会护你周全，会陪你走完剩下的路。
秦羽书平复了许久，才缓缓起身。转身时，恰好与花丛后的阿离对上目光。月光下，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未散的悲伤，却也藏着对未来的期许。阿离轻轻点了点头，秦羽书也跟着点头，然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春芽般，带着新生的希望。
“师兄，从今以后，请多指教。”秦羽书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郑重。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师兄”，不再是往日的“阿离”，却多了份相依为命的亲近。
阿离的耳朵微微红了，他挠了挠头，笑着回：“师妹，从今以后，也请多指教。”
自那以后，药谷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份默契的相守。每日清晨，两人会一起在药田劳作，阿离教她辨认草药的药性，她教阿离师父留下的针灸之术；午后，他们会在木屋前的空地上习武，阿离的剑法越来越利落，秦羽书的内力也日渐深厚，两人对练时，剑风与掌风交织，却从不会伤到对方；傍晚，他们会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夕阳落进海里，聊师父的过往，聊谷外的江湖，聊未来的打算。
秦羽书闲暇时，总爱坐在花丛中，膝上放着一架古琴——是师父留下的旧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她总弹同一首曲子，旋律温柔而绵长，像在诉说着什么。阿离知道，她从未放下桃花岛的那个人，却从不说破，只是在她弹琴时，会取来长剑，伴着琴曲舞剑。剑影在花丛中穿梭，琴音在谷中回荡，构成一幅安静而美好的画面。
他们也常一起煮茶烹酒：春日里采来新茶，在木屋前煮着，看水汽袅袅；夏日里酿好桃花酒，坐在树荫下，你一杯我一杯；秋日里捡来枫叶，泡在酒里，聊起天文地理；冬日里围着火炉，煮着热汤，谈着医术心得。谷里的日子安静而惬意，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阿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稚气的少年，长成了挺拔的青年，眉眼间多了份温雅的气度，个头比秦羽书高出了大半个头；秦羽书也褪去了往日的病弱，脸色红润，眼神清亮，只是偶尔弹琴时，眼底还会闪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这日午后，秦羽书坐在花丛中，看着阿离在药田劳作的身影，忽然想起师父的话——“阿离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他”。阿离已到了婚娶的年纪，谷里只有他们两人，他却从未提过要离开，也从未提过找个姑娘作伴。
秦羽书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渐渐有了个主意：五年之期已到，当年她留给黄蓉的木匣，也该有个归宿了；更重要的是，她该为阿离寻个良人，让他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幸福。
她站起身，走到药田边，拍了拍阿离的肩膀：“师兄，我们出谷一趟吧。”
阿离停下手中的活，回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疑惑：“出谷？去做什么？”
秦羽书笑着，伸手拂去他肩上的草屑：“去看看外面的桃花，也……为你寻个好女子。”
阿离的脸瞬间红了，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夕阳下，两人并肩站在谷口，望着谷外的世界。远处的山峦被染成金红，像铺了层锦缎；近处的蒲公英被风吹得飞起来，白绒在空中飘着，像带着他们的期许。
秦羽书知道，出谷后或许会遇到桃花岛的人，或许会再见到黄药师，或许会有新的波折。但她不再害怕——她有健康的身体，有并肩的师兄，有师父的嘱托，更有好好活着的勇气。
月光又一次升起，洒在他们的身上，像为这趟即将开始的旅程，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药谷的五年，是生死别后的相守，是初心不改的承诺；而谷外的未来，是新的开始，是对师父最好的告慰。年之约也已到，该了结的也有了了结，该是出谷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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