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缠在桃枝上，露水滴从粉白的花瓣尖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本该是桃花岛最安宁的时辰，却被一声撕心裂肺的“阿羽！”狠狠划破——那声音里裹着碎骨般的疼，从秦羽书空置的院落里传出，顺着海风，飘遍了整座小岛。
黄蓉刚梳好发，听到这声呼喊时，手中的玉簪 “当啷” 掉在妆台上。她心头猛地一紧，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就往那院落跑——那是爹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碎了般的声音。郭靖紧随其后，伸手想扶她，却被她甩开，只看见她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的桃瓣簌簌落在地上。
“秦姐姐……”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让她浑身发冷——秦羽书昨夜送木匣时的模样突然清晰：素白的裙角沾着夜露，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海，说“五年后再将木匣给爹”；还有靖哥哥说的，她在桃树下烧衣服，连灰都埋进了树根……难道她真的走了？走得这样彻底，连一句告别都没有，才让爹变成这样？
黄蓉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往门外跑。冰凉的青石板硌着脚心，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全是混乱的画面：她在爹的房间冷言冷语说“她是娘的替身”时秦羽书眼底的黯淡，爹在墓室里为了遮住娘的画像而慌乱的模样……是她，是她把秦羽书逼走的！是她太自私，太怕爹忘了娘，才用那些伤人的话，把那个明明病弱却温柔的人，从桃花岛逼走了！
“爹！爹你别出事！”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晨雾裹着桃瓣飘在她眼前，模糊了视线，她却不敢停——她怕，怕看到爹崩溃的模样，更怕面对自己犯下的错。她想起小时候，娘走的时候，爹也只是在墓室里静坐了三天，没掉一滴泪，没喊过一声；可现在，他却为了秦羽书，在清晨的桃林里，喊出那样绝望的声音。
跑到秦羽书的院落外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透过半开的院门，她看到黄药师坐在那棵老桃树下，青衫沾着露水和泥土，背靠着树干，头低垂着，双手紧紧攥着一张桃花笺，指节泛白得吓人。那是秦羽书的字迹，此刻那些字被爹的眼泪晕开，像洇湿的血迹，刺得她眼睛生疼。
“爹……”黄蓉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愧疚和恐慌。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没有了往日的萧疏轩举，没有了东邪的孤傲，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悲伤，像个丢了最珍贵玩具的孩子。她慢慢走近，看到爹膝边散落的信笺上，写着“相见无期，相忘于江湖”，心口像被重锤砸着，疼得喘不过气。
是她错了。她不该把对娘的执念，变成伤害秦羽书的武器；不该把爹对秦羽书的温柔，当成对娘的背叛；更不该在秦羽书离开前，连一句软话都没说，只留下那些冰冷的误解。此刻爹的每一声呜咽，每一个颤抖的动作，都在提醒她：她亲手毁了爹可能拥有的幸福，也毁了那个愿意留在桃花岛、陪爹看海听箫的人。
“蓉儿，你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抬眼看向她时，眼底既有愤怒，又有化不开的无奈。黄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蹲下身，抓住爹的衣角，指尖冰凉：“爹，对不起……蓉儿错了，蓉儿不该说她是娘的替身，不该逼她走……”
晨风吹过，桃瓣落在爹的青衫上，也落在她的发间。黄蓉看着爹空洞的眼神，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后悔——她以为自己是在守护娘的回忆，守护爹的初心，却没想到，她守护的，只是自己的狭隘和自私，最终却让最亲的人，陷入了这样的痛苦。
“靖哥哥说得对，我太傻了……”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着，“秦姐姐说不定……说不定身子已经很不好了，她走得这么决绝，是不是怕我们担心？是不是……是不是我把她逼得连回头的路都没有了？”
此刻的院落里，只有爹的低吟和海浪的声音。黄蓉看着那棵秦羽书埋过灰烬的老桃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秦姐姐，一定要让她回来，让爹有机会跟她说一句“你不是替身”，也让自己有机会，好好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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