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刚刚收拾好桌上的检查单据,深深看了一眼床上闭目休养的柯南,眼底藏着无力的悲凉,轻轻带上门离开。几乎在脚步声走远的下一秒,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病床上虚弱休养的人。
黑羽快斗一袭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敛去了往日的跳脱戏谑,铺天盖地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他手里提着精致的果篮,脚步放得极轻、极缓,一点点踏入这片安静的病房。
经历墓园那场深夜谈心,经历黑羽盗一亲口告知的血亲真相,经历一夜无眠的挣扎、纠结、自我拉扯,他终于彻底想通了所有事。
他和工藤新一,是堂兄弟。
是血脉同源、世俗不容、伦理桎梏、天生禁忌的关系。
世人闻之唾弃,亲人难以接纳,规则绝不允许。
可那又如何?
心动不是错,深情不是罪,年少无数次并肩生死、互相救赎的羁绊,从来不是一句血缘就能轻易抹杀的。
艾思诺娜姑姑一生困于黑暗、困于身不由己、困于无尽遗憾,临终前那句温柔嘱托——好好珍惜现在,勇敢一点,别等遗憾落地。
他听懂了。
黑羽盗一那句温柔开导——不必在意世俗,不要等失去再追悔莫及。
他记牢了。
所以今天,他来了。
抛开所有别扭、所有伪装、所有口是心非、所有刻意疏离。
这是他人生中,第三次、也是最郑重、最孤勇、最不顾一切的一次告白。〕

小哀的眼神……太绝望了。她每天看着柯南的身体一点点垮掉,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今天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来这里。

长辈希望他遵从本心,可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

原来他不是第一次试着说出心意,之前两次,都没能成功。

一次次失败,却还是不想就这样放弃……真的很执着。

第一次我话刚说出口,他就转过脸和我说,怪盗与侦探,天生就是对手。 第二次我不甘心,再试一次,他还是这句话。 我那时候甚至觉得,在他眼里,我们永远只能是追捕与被追捕的关系。 可我……还是放不下。”
〔他走到床头柜旁,轻轻放下果篮,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病床上的少年身上。
明明依旧是那张清俊干净的脸庞,却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里。
黑羽快斗心口骤然一酸,密密麻麻的柔软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
他缓缓拉过一旁的椅子,轻轻在床边坐下,距离极近,近到可以清晰看见少年细微的呼吸起伏,看见他唇瓣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安静凝视了许久,将过往数年所有的画面,在心底一一翻涌回放。
第一次天台对峙,月光清冷,两大天才初次交锋,侦探锐利看破他所有伪装,怪盗狡黠周旋,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无数次宝石案件,他深陷陷阱、身陷危机,永远是这个执拗较真的名侦探,不顾一切冲过来护他周全。
无数次生死险境,枪林弹雨、爆破坍塌、绝境围困,他们永远下意识背对背交付性命,永远无条件信任彼此的判断。
他是月下肆意轻狂的怪盗,自由、散漫、无人能束。
他是日光正义凛然的侦探、执着、温柔、永远奔赴光明。
世人都说他们是宿敌,是天生的对手,是针锋相对的两极。〕

好家伙,原来这家伙和基德之间,藏了这么多我们不知道的过往啊。

一个自由如风,一个向着光明,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偏偏最懂彼此。

这份惺惺相惜,早就超出对手的界限了。

旁人眼里只有追捕与对决,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一次次险境里的托付是真的。

“谁能想到当初天台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会攒下这么多生死羁绊,也难怪之前两次被那句‘我们是对手’拒绝,他还是放不下。”

“这些画面我从来没有忘过。 也是因为这些,就算前两次他拿侦探和怪盗的界限推开我,我还是想再来一次。”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漫长岁月里,他们是最懂彼此、最信彼此、最惜彼此、最舍不得彼此的唯一。
不知从何时起,对手的欣赏,悄然变质成小心翼翼的心动。
不知从何时起,次次交锋的试探,变成藏不住的深情。
不知从何时起,他所有的偏爱、所有破例、所有温柔、所有勇敢,全部,只给工藤新一一个人。
黑羽快斗缓缓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带着少年孤注一掷的认真,带着赌上一切的虔诚。
“名侦探,我来看你了。”
“我听说,上次对抗黑衣组织和动物园的终极决战,你拼得太狠,身受重伤,差点撑不回来。”
他语气微微发颤,想起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想起新闻里漫天的爆破残骸,想起所有人后怕的神色,心底的后怕铺天盖地。
“我这几天,一直很担心你。”
“我不敢想象,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他停顿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滚烫、真挚。
“我今天来,不只是探望伤员。”
“我有一段话,藏了好几年,藏在每一次天台对视里,藏在每一次生死并肩里,藏在每一次口是心非的别扭里。”
“我再也不想藏了。”
黑羽快斗定定望着缓缓睁眼的名侦探,眼底盛满毫无保留的深情。
“名侦探,我喜欢你。”
“不是对手间的欣赏,不是朋友间的默契,不是习惯性的在意。”
“是爱情。”
“是从年少初见开始,一点点扎根、蔓延、疯长,贯穿我整个青春,再也拔不掉的喜欢。”
“是哪怕全世界反对、哪怕世俗唾弃、哪怕伦理枷锁压身,我也绝不后悔的喜欢。”〕

原来快斗藏了这么久……这份喜欢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次次破例,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柯南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眸,澄澈的瞳仁蒙着一层大病初愈的虚弱与朦胧,薄薄的眼皮下,是遮不住的倦怠与残破。
他抬眼望向身前少年那双炙热滚烫、坦荡无避的眼眸,心脏骤然被狠狠攥紧,尖锐的剧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周身未愈的旧伤狠狠牵扯脏腑,体内蛰伏多年的APTX4869毒素顺势疯狂反噬,喉间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被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早就猜到,快斗早晚有一天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早就知道,这个笨蛋少年,执拗、热烈、认死理,一旦动心,便是一生执念。
可他偏偏,已经没有余生可以回应这份深情。
黑羽快斗看不见他眼底的痛楚,看不见他濒临死亡的绝境,看不见他心底泣血的挣扎。
他只是继续认真告白,字字赤诚,句句真心。
“我昨天,从盗一叔叔那里,全部知道了。”
“我知道我们是堂兄弟,知道我们血脉相连,知道这份感情是世人绝不允许的禁忌之恋。”
“我知道这条路太难、太苦、太孤单、太招人非议。”
“我知道所有人都会骂我荒唐、偏执、不知廉耻。”
“我知道一旦踏出去,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轻松对峙、自在并肩的时光。”
“我什么都知道。”
“可是新一。”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执着又孤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一点都不在意。”
“我不在意血缘。”
“我不在意世俗眼光。”
“我不在意流言蜚语。”
“我不在意伦理枷锁。”
“我不在意前路荆棘遍地、风雨滔天。”
“我在意的,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从天台初遇,到生死相伴,这么多年,能让我破例、让我牵挂、让我安心、让我心甘情愿认输、让我拼命守护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工藤新一。”
“别人不行,过去不行,未来也不行。”
“只要是你,禁忌也好,劫难也好,代价也好,我全部都认。”
“你这次重伤,好好养,慢慢恢复,多久我都等。”
“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面对所有问题。”
“世俗我来扛,非议我来挡,前路所有风雨,我陪你一起渡。”
“新一,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一腔孤勇撞向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奔赴,从这一刻开始,悲剧就已经定局了。
灰原哀闭了闭眼,心口沉闷无比。

他的期待那么真切,他以为只要一起努力,就可以跨过所有阻碍。可他不知道,柯南根本没有办法等到痊愈的那天。

他什么都清楚,所有艰难都清楚,却还是愿意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愿意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