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知情者的叹息

〔急救灯闪烁了整整一夜。

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守在抢救室外，双眼红肿，满身疲惫。

两人默契选择遵从儿子昏迷前抓着他们袖口、用尽残力说出的请求——

瞒着所有人，绝对不许说出APTX4869反噬、脏器衰竭、命不久矣的真正病因。

对外只说是长期劳累引发的急性重病，需要静养。

兰、和叶、平次、白马所有人闻讯赶来，都只得到一句“问题不大，好好休养就好”的安抚。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唯独一人，看穿了所有命数与隐瞒。

小泉红子一袭红衣，静立在走廊尽头，眸光沉沉，带着看透天命的悲凉。

她径直走到病房内，避开所有人，只留她与刚刚脱离抢救、脸色惨白虚弱至极的柯南独处。

红子看着他浑身插管、气息微弱、生命体征摇摇欲坠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冷又痛。

小泉红子

你还真的……为了基德，连命都不要了。

柯南微微睁眸，眼底一片死寂，没有意外，没有诧异。

全世界只有红子看得最清楚，这么多年，他所有的破例、所有的心软、所有的拼命硬撑，全部源头都来自那个月下怪盗。

小泉红子

我曾经无数次占卜、无数次提醒你。

不要对黑羽快斗太过上心，不要次次为他赌命、为他破例、为他以身挡灾。

你明明最惜命、最理智、最冷静，可只要遇上他，你就一次次不要命。

我劝过你好几次，你怎么就是不听。

柯南扯动嘴角，溢出一抹极苦、极淡的笑。

气息虚弱得几乎不成调。

柯南

……不值得。

我本来……就活不久了。

小泉红子

你明明可以好好活下去。

若不是你一次次为他分心、为他受伤、为他强行透支早已破败的身体，APTX4869的反噬根本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凶。

工藤新一，你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唯一的死穴，从来都是黑羽快斗。

红子看着他濒死的模样，满心惋惜，却再也无力逆转天命。

她转身离去，替他守住这最后一场秘密。〕

〔病房的窗帘拉了大半，只漏进一点浅淡的天光，消毒水的味道沉甸甸裹在空气里。

灰原哀轻轻推开门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手里拎着带来的药剂。她避开外面等候的其他人，单独走到病床边，垂眸看向躺在被褥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柯南。

之前他郑重托付她守住秘密，不要把APTX4869持续反噬、命不久矣的真相告诉任何人。到现在，她牢牢守住了这个约定。

灰原哀的声音压得很低，轻轻落在安静的病房里。

灰原哀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有人都只以为，你只是连日奔波劳累，引发了急性脏器不适。

……你还好吗？

柯南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APTX残留的毒素持续啃噬着他的身体，他连转动脖颈都要耗费很大力气。他看向灰原，眼底没有往日的从容自信，只剩一片淡淡的疲惫。

江户川柯南

撑得住。

暂时，还不会垮掉。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灰原脸上，清楚她这些日子背负着多大的煎熬。她明明早就检测出他身体持续衰败的结果，明明日夜不安，却依着他的请求，独自把这个秘密咽了下去，对着所有人伪装平静。

江户川柯南

辛苦你了，灰原。要一直对着大家演戏，瞒着这件事。

灰原哀微微摇头，指尖攥紧了药袋，眼底浮起酸涩：

灰原哀

这是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守好。

可是江户川，你自己清楚，你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就算我们一直用药物压制，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没有根治的办法。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柯南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格外坚定。

江户川柯南

嗯，我早就想清楚了。

灰原，答应我一件最重要的事。

灰原哀

（心头一紧）

你说。

江户川柯南

你要好好活着。

不要为了我，再去耗费心力寻找逆转毒素的办法，不要想着陪我一起承担。你本该拥有属于你自己、安稳普通的人生。

灰原哀的肩膀猛地一颤，咬了咬下唇，声音发哑：

灰原哀

你明明知道，我从来不在乎什么安稳日子。如果当初没有你……

江户川柯南

（轻轻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希望你活下去。

等我走之后，你不用独自一个人。我和盗一叔叔提过这件事，我拜托他，往后由他来照顾你。

黑羽盗一心思缜密，待人可靠，他会护着你，不会再让你卷入这些危险里。

灰原哀

（瞳孔微震，难以置信）

你早就安排好了？连这个，你都提前想好？

江户川柯南

是。

盗一叔叔答应我了

灰原哀

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接受别人的照顾，独自留在没有你的世界？

江户川，你总是这样，自顾自做好所有决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仿佛你只是要出一趟远门。

江户川柯南

（唇角扯出一抹极浅、苦涩的笑意）

正因为我知道前路是什么，才不想连你最后的生路，一起带走。

灰原，活下去不是任务，是我对你唯一的期许。

你看过太多死亡了，不该再陪着我走向终点。

他抬起手，微微悬在半空，又无力落下。

江户川柯南

这个秘密，继续拜托你。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慢慢开启你的新生活，好不好。

灰原哀沉默很久，鼻尖发酸，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灰原哀

……我知道了。

我会试着，好好活下去。

但是江户川，你别逼自己撑得太狠。能多一刻，就多一刻。

柯南安静望着天花板，没有应声。

他心里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