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双年展的午后阳光将运河染成金色。杨樱玖站在德国馆外的樱花树下,火焰戒指在指间隐隐发烫。这不是预警的灼痛,而是一种奇怪的脉动,仿佛在呼应什么。
"樱花!这边!"
何颂宁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今天难得没穿正装,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三个月前巴黎那个未完成的告白后,他们之间多了些微妙的默契,却也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日本馆排长队。"他将咖啡递给她,指尖短暂相触,"但听说今年最轰动的是意大利馆的新发现。"
杨樱玖接过咖啡,戒指突然剧烈震动一下,几滴咖啡溅到她的白裙上。何颂宁立刻掏出手帕,蹲下帮她擦拭。这个动作引来周围几个女孩的窃笑,他的耳尖瞬间变红。
"我自己来。"杨樱玖接过手帕,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等等。"何颂宁神情变得严肃,"你的戒指在发光。"
确实,戒指上的火焰纹路正泛着微弱的红光,与巴黎那晚不同,这次是某种有规律的闪烁,像是...摩斯密码?
"有东西在附近。"杨樱玖环顾四周,"与'樱花计划'有关。"
他们跟随戒指的指引来到意大利馆。入口处的巨幅海报展示着本届重磅展品——《水都樱》,署名"L.S.",创作日期1985年秋。画中,威尼斯的建筑倒映在运河中,却诡异地形成了樱花树的形状。
杨樱玖呼吸一滞:"L.S....陆沉老师?"
何颂宁皱眉:"1985年秋他应该已经被遣返中国了..."
走近画作,戒指的热度几乎达到灼伤程度。杨樱玖假装调整发饰,用戒指扫描画框边缘——内侧果然刻着一行小字:"当水都樱花盛开时,真相将浮出水面。——L.S. 1985.10.30"
"10月30日..."何颂宁低声道,"东京大火两周后。理论上他那时应该在监狱里。"
画作前的解说牌写着:"本作为威尼斯奎里尼基金会最新发现,疑似亚洲艺术家陆沉流亡期间创作。经检测,颜料中含有特殊放射性标记,与画家其他作品不符..."
"放射性标记?"杨樱玖与何颂宁交换眼神——这正是"樱花计划"用来追踪艺术品的手段!
"有趣的反应。"一个带着意大利口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你们对放射性物质很敏感?"
转身看到一位高挑的意大利男子,黑发微卷,深绿色眼睛如同威尼斯运河的深水。他穿着定制西装,胸前别着策展人名牌:马尔科·维罗纳。
"只是好奇。"何颂宁自然地挡在杨樱玖前面,"陆沉的作品很少使用特殊材料。"
维罗纳微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除非他想被特定的人找到。"他的目光落在杨樱玖的戒指上,"比如...火焰传承者?"
空气瞬间凝固。杨樱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戒指抵住掌心。这个称呼是绝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维罗纳举起双手:"放松,我没有恶意。事实上..."他解开袖扣,露出手腕内侧的纹身——一个与杨樱玖戒指几乎相同的火焰图案,只是中心是一枚音符,"我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人。"
何颂宁一把抓住杨樱玖的手腕:"我们该走了。"
"等等!"维罗纳从内袋掏出一张老照片,"至少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年轻的陆沉站在威尼斯圣马可广场,身旁是一位美丽的意大利女子,两人中间是个约五六岁的男孩。背面写着:"与L和M,威尼斯,1975"。
"L是陆沉,"维罗纳轻声说,"M是我母亲玛尔塔·维罗纳。而那个男孩..."
"你?"杨樱玖接过照片,戒指接触照片的瞬间,幻象闪现:陆沉将一个襁褓交给意大利女子,女子哭泣着点头...
维罗纳点头:"陆沉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1970年代他在威尼斯留学时与我母亲相恋,后来...你们知道那段历史。"
何颂宁仍保持警惕:"证明它。"
"今晚七点,我的私人画廊。"维罗纳递上烫金名片,"我会展示更多证据。当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樱玖一眼,"只邀请你一人,杨小姐。有些传承,只适合血脉相通的人分享。"
何颂宁刚要反对,杨樱玖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我们会考虑的。"
离开意大利馆,两人找了家僻静的咖啡馆。何颂宁反复检查那张照片:"时间线对不上。1975年陆沉老师应该在巴黎。"
"除非他秘密回过意大利。"杨樱玖给上野瞳发信息询问,"如果维罗纳真是他的儿子..."
"那就是第四个传承者。"何颂宁面色凝重,"但为什么从没听陆沉老师提起?而且那个纹身..."
杨樱玖的手机震动,上野瞳回复:"查无此人。母亲说陆沉确实70年代去过威尼斯,但没提过恋情。小心陷阱。"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电视开始播放双年展特别报道。画面中,维罗纳正接受采访:"...《水都樱》将开启全新的艺术运动,我们称之为'后樱花计划'..."
"什么?"杨樱玖猛地站起,碰翻了咖啡杯。
电视里,维罗纳继续道:"...利用艺术与科技的融合,创造前所未有的感官体验..."
何颂宁迅速结账,拉着杨樱玖离开:"他在公开场合用那个名字,要么是无知,要么是挑衅。"
"或者是诱饵。"杨樱玖的戒指又开始发热,"他想引我们上钩。"
他们决定分头行动。何颂宁去找当地艺术圈朋友打听维罗纳背景,杨樱玖则回酒店仔细研究那张照片。
酒店房间里,杨樱玖将照片放在灯光下细看。戒指触碰照片边缘时,新的幻象浮现:一个婴儿被放入威尼斯贡多拉,陆沉将一枚戒指塞入襁褓...不是火焰戒指,而是带有音符图案的银戒。
"两个传承物..."她喃喃自语。巴黎圣母院决战时,上野瞳曾展示过锁骨下的火焰纹身,而何颂宁继承的是《樱花魂》乐谱。如果陆沉真的留下第四个传承者...
敲门声打断思绪。服务生递上一个信封:"维罗纳先生给您的。"
信封里是张今晚私人展览的邀请函,附着一张小纸条:"带上戒指。你母亲的作品也在等你。——M.V."
杨樱玖立刻联系何颂宁,但他的电话转入语音信箱。她只好留言告知情况,决定独自赴约——戒指的预警功能足以应对多数危险。
傍晚六点半,杨樱玖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连衣裙,将戒指调整到随时可触发的位置。正准备出门时,房门突然被刷开——何颂宁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维罗纳在撒谎!"他气喘吁吁地摊开档案,"我找到他母亲的就医记录。玛尔塔·维罗纳1973年就做了子宫切除手术,不可能在1975年有孩子!"
杨樱玖检查文件:"那照片上的男孩是谁?"
"这才是最诡异的部分。"何颂宁翻到最后一页,"玛尔塔确实收养过一个亚裔孤儿,取名马尔科。但孩子1985年就...失踪了。而现在的'马尔科·维罗纳'是2000年才突然出现的,年龄对不上。"
"克隆体?"杨樱玖想起森田千夏。
"或者是冒牌货。"何颂宁拿出手机,"我刚收到这个。"
一段模糊的录像:陆沉在某个实验室里说:"...第三个孩子必须分开...威尼斯最安全...玛尔塔会保护他..."日期显示是1985年10月29日——东京大火两周后,理论上他已经被捕。
"录像哪来的?"
"匿名发送。IP追踪显示..."何颂宁脸色难看,"来自维罗纳画廊的网络。"
杨樱玖思索片刻:"无论如何,今晚必须去。他手上有母亲的作品..."
"太危险了!"
"所以我们得做足准备。"杨樱玖从行李箱取出一个小装置——何明华给他们的紧急信号发射器,"如果我两小时没联系你,就启动这个。"
何颂宁仍不放心:"至少让我在附近接应。"
威尼斯夜幕降临,运河上升起薄雾。维罗纳的私人画廊位于一栋15世纪建筑内,门口没有标识,只有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杨樱玖出示邀请函,被领进一条幽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展厅灯火通明。维罗纳站在中央,身旁是一幅被红布遮盖的大型画作。他今天换了深红色西装,在灯光下如同凝固的血液。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微笑着迎上前,想要执起杨樱玖的手,却在看到戒指时微妙地停顿,"啊,传说中的火焰之戒。"
"你说有我母亲的作品。"杨樱玖直奔主题。
维罗纳轻笑:"直接了当,我喜欢。"他掀开红布,"《夜樱》,尾上雪1983年创作,'樱花计划'初期作品。"
画作展现的是月光下的樱花林,但风格与杨樱玖熟悉的母亲作品不同——更加阴暗、压抑。戒指接触画框时,她看到幻象:尾上雪在森田良子监视下作画,泪水滴入颜料...
"感人,不是吗?"维罗纳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被迫创作违背本心的作品。就像你父亲——抱歉,养父——陆沉一样。"
"你究竟是谁?"杨樱玖直视他的眼睛,"玛尔塔·维罗纳不可能有你这样的儿子。"
维罗纳的笑容消失了。他慢慢卷起左袖,露出完整的火焰纹身——这次杨樱玖看清了,纹身下掩盖的是某种疤痕。
"我是被抛弃的人。"他轻声说,"陆沉选择了三个传承者,却忘了威尼斯还有一个儿子。"
他走向墙边一台老式留声机,放上唱片。《樱花魂》的旋律响起,但被扭曲成诡异的变调。杨樱玖的戒指突然剧烈反应,将音乐转化为可见的红色光带,在空中交织成警告的图案。
"奇妙的能力。"维罗纳着迷地看着,"想象一下,如果这种力量被放大,通过全世界的广播系统播放..."
"松本的把戏。"杨樱玖冷笑,"你已经失败了。"
"哦不,亲爱的。"维罗纳摇头,"松本只是用音乐控制思维。而我..."他按下墙上的按钮,展厅四周的幕布升起,露出数十个屏幕,每个都播放着不同国家的新闻画面,"我要创造的是全球性的艺术幻境。而你和你的小音乐家,将是关键催化剂。"
杨樱玖后退一步:"疯子。"
"艺术家。"维罗纳纠正道,"就像你父母一样。"他忽然打了个响指,两个保镖上前,"现在,请交出戒指。我不想用暴力,但必要时..."
杨樱玖迅速评估形势。戒指的能量足以对付两个保镖,但维罗纳手腕上的纹身——如果那真是某种传承物——可能拥有未知力量。
就在僵持时刻,画廊突然断电!黑暗中,一只手抓住杨樱玖的手臂:"走!"是何颂宁的声音!
他们借着月光冲向侧门,却听到维罗纳在身后大笑:"跑吧!但记住,第三个孩子还活着!他在找你!"
逃到安全处,何颂宁递给杨樱玖一个信封:"刚才有人塞给我的。"
里面是一张陆沉与陌生女子在威尼斯的合影,背后写着:"第三个孩子还活着。他在暗处看着你们。当水都樱花盛开时,真相将浮出水面。——L.S. 1985.10.30"
与画框上的留言一模一样。
杨樱玖的戒指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威尼斯的水道上,樱花花瓣随波漂流,如同一个个未解之谜。第三个孩子?第四个传承者?维罗纳的真实身份?谜团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邃。
而远处,维罗纳画廊的灯再次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