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四月总是猝不及防地下起樱花雨。杨樱玖站在蒙马特高地的石阶上,一片花瓣落在她的素描本边缘。她轻轻拂去,继续勾勒远处圣心大教堂的轮廓,却不知不觉将坐在教堂台阶上弹吉他的街头艺人,画成了何颂宁的侧脸。
"偷画我?"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樱玖啪地合上本子,转身时差点撞进何颂宁怀里。他今天没穿惯常的黑色西装,而是套了件深蓝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一束阳光穿过樱花树,在他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谁偷画你了?"杨樱玖把素描本藏到背后,"我在画教堂。"
何颂宁挑眉,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上周在东京文化馆,画第三排观众的人是谁?"照片上正是杨樱玖在观众席偷偷速写何颂宁指挥时的背影。
"索菲娅给你的?那个叛徒。"杨樱玖夺过照片,耳根发热,"我只是...练练人物速写。"
"画了三十多张同一个人物?"何颂宁轻笑,"看来我很有模特潜质。"
杨樱玖正要反驳,一阵风吹来,满树樱花纷纷扬扬。何颂宁自然地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花瓣。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两人同时怔住。他的指尖在她耳畔停留了一秒,才缓缓收回。
"所以..."杨樱玖转移话题,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你说的《樱花魂》乐谱修复是怎么回事?非要来巴黎看?"
何颂宁的表情变得认真:"克莱尔女士找到一位老乐器师,能修复上野健一原稿上被烧毁的部分。我想让你第一个看到。"他顿了顿,"而且...巴黎的樱花开了。"
这句话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杨樱玖平静的心湖。三个月前那场生死对决后,他们各自忙于收拾残局——何颂宁重组被松本渗透的音乐协会,她则负责鉴定和归还"樱花计划"中被盗的艺术品。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行,没有任务,没有危机,只是...看樱花?
"走吧,预约时间快到了。"何颂宁接过她的画具包,"克莱尔说修复师脾气古怪,迟到会直接把乐谱扔进塞纳河。"
他们沿着蜿蜒的小路下行,穿过画家广场。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声与咖啡香交织,杨樱玖的戒指在阳光下微微发热。自从东京塔那场奇迹后,戒指不再带来痛苦的幻象,而是变成一种温和的提醒,像母亲温柔的触碰。
转过一个街角,何颂宁突然停下:"等等,走这边。"他拉着她拐进一条隐蔽的小巷。
"这不是去克莱尔画廊的路..."
"绕个近道。"何颂宁的嘴角扬起神秘的弧度。
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招牌上写着"Le Piano Rouge"。推门进去,昏暗的灯光下,一架老式三角钢琴静立中央,琴身上绘满红色樱花。
"这是..."
"蒙马特最古老的钢琴酒吧。"何颂宁领她到角落的圆桌,"克莱尔说修复师下午才到。先吃点东西?"
杨樱玖环顾四周。酒馆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老板娘是个银发法国老太太,正擦拭酒杯。她总觉得何颂宁今天举止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老板娘送来两杯热巧克力和可丽饼。"试试这个,"何颂宁将糖粉更多的那个推给她,"巴黎最好吃的。"
杨樱玖咬了一口,奶油和草莓的甜香在口中化开。何颂宁看着她,眼神柔软:"喜欢吗?"
"嗯。"她点头,突然注意到钢琴旁的黑板写着"今日特别演出:15:00《Sakura Melody》"。指针已经指向2:55。
"有表演?"她问。
何颂宁神秘地笑笑,起身走向钢琴。老板娘朝他眨眨眼,递上一份乐谱。杨樱玖这才发现所有"客人"都是准备好的乐手——小提琴手、大提琴手、单簧管...他们默契地拿起乐器。
何颂宁在钢琴前坐下,手指轻触琴键:"《樱花魂》的修复版,准确地说,是上野健一最初构想的完整版本。"
第一个音符流出的瞬间,杨樱玖的戒指轻微震动。这不是她熟悉的《樱花魂》,而是一首更加私密、温柔的旋律,像是专门为某个重要的人而作。当弦乐加入时,她惊讶地发现——主旋律中隐藏着她名字的音节:Yang Ying Jiu。
这不是公开演出,是何颂宁为她准备的私人礼物。
音乐如春风拂过酒馆。杨樱玖不自觉地拿起炭笔,在餐巾纸上速写起来。何颂宁弹琴时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中格外清晰,他微蹙的眉间,轻抿的唇角,还有偶尔瞥向她的目光...都成为画中最生动的部分。
演奏结束时,掌声从门口传来。杨樱玖转头,看到克莱尔和一位白发老人站在那里。
"完美演绎,何先生。"老人走上前,"但第三小节的速度应该再慢些,像这样..."他在钢琴上示范了几个音符。
何颂宁认真聆听:"您就是马塞尔先生?《樱花魂》的修复者?"
老人点头,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皮面文件夹:"上野君的原稿。烧毁部分我已尽可能还原。"他翻开乐谱,指向几处修补的痕迹,"特别是这段...他特意标注需要视觉艺术家配合才能完整呈现。"
杨樱玖凑近查看。修复的乐谱上有些奇怪的符号,与她戒指上的纹路惊人地相似。
"这是..."
"视觉音符。"马塞尔解释,"上野君发明的记谱法,能将声音转化为图像。需要特殊能力者才能激活。"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戒指,"比如火焰传承者。"
何颂宁与杨樱玖交换了一个眼神。东京塔事件后,他们三人的特殊能力已成为最高机密,这老人怎么会...
克莱尔笑着拍拍马塞尔的肩:"别吓唬孩子们了。马塞尔是上野健一在巴黎留学时的室友,也是少数知道'三传承者'秘密的外人。"
"不只是知道。"马塞尔神秘地笑笑,从领口拉出一条项链——挂坠竟是一枚微型音叉,"我是第一个实验对象。可惜没那个天赋,只能当个修谱匠。"
他指着乐谱最后一页:"这部分最有趣。上野君称之为'心之共振',当音乐与视觉艺术达到完美和谐时..."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打断了谈话。倾盆大雨顷刻落下,敲打着酒馆的彩绘玻璃窗。
"四月天气。"克莱尔摇头,"看来你们得在这多待会儿了。"
马塞尔看了看表:"我得回去了。乐谱留给你们研究。"他朝杨樱玖眨眨眼,"试试看,孩子。音乐与绘画的结合,会创造奇迹。"
雨越下越大,乐手们陆续离开。克莱尔去后厨准备晚餐,酒馆里只剩下钢琴旁的两人。何颂宁轻轻弹奏着《樱花魂》的片段,杨樱玖则尝试用戒指触碰乐谱上的特殊符号。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每当音符与戒指接触,空中就会浮现出对应的彩色光点。何颂宁加快演奏,光点连成线条;杨樱玖引导这些线条,在空中形成简单的樱花形状。
"这太不可思议了..."她轻声说。
何颂宁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上野健一当年构想的,可能就是这种艺术形式。"他犹豫片刻,"樱花...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就在这时,杨樱玖的戒指突然剧烈发热,一阵刺痛让她缩回手。幻象闪现——东京某处实验室,一个与松本长得相似的男人正调试某种设备,屏幕上显示着《樱花魂》的乐谱...
"怎么了?"何颂宁关切地问。
杨樱玖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松本的残党..."
戒指再次发热,这次画面更清晰:设备上的日期显示是明天,地点...巴黎歌剧院?
"有人要重演松本的把戏。"她急促地说,"在巴黎歌剧院,时间可能是明天。"
何颂宁立刻拿出手机:"我通知上野瞳和母亲。"
雨势稍缓,他们决定冒雨返回克莱尔的主画廊查看更多资料。刚出酒馆,却发现雨水淹没了街道低洼处。
"走这边。"何颂宁指向一条拱廊,"可以通到圣母院后街。"
拱廊昏暗潮湿,哥特式的穹顶投下诡谲的影子。杨樱玖的速写本被雨水打湿边缘,她心疼地擦拭。何颂宁见状,脱下外套裹住本子:"这样好些。"
"你会感冒的。"
"关心我?"他轻笑。
杨樱玖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也笑了。这种轻松的调侃,在他们之间是第一次。危机解除后的三个月里,某种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何颂宁会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她会在他排练时"恰好"路过音乐厅。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纸。
拱廊尽头是圣母院的侧门。为避雨,他们躲进回廊。杨樱玖翻开湿漉漉的速写本,页页都是何颂宁——演奏时的、沉思时的、微笑时的...
"看来我真的很有模特潜质。"何颂宁凑近翻看,呼吸拂过她耳际。
杨樱玖急忙合上本子:"只是...练习..."
"那这个呢?"他从内袋掏出一本小相册,里面全是她展览的剪报和画作照片,"我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你的艺术评论。"
两人相视一笑,又同时移开目光。雨声成了最好的掩护,掩盖了加速的心跳。
"樱花..."何颂宁轻声唤她。
"嗯?"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等雨停吧。"
雨停已是黄昏。他们赶到克莱尔画廊,通过安全渠道联系上何明华和上野瞳。情报很快确认:松本的侄子确实购买了今晚巴黎歌剧院的票,疑似携带某种声波设备。
"我和巴黎警方沟通。"何明华在视频中说,"你们别轻举妄动。"
但杨樱玖的戒指持续预警,显示危险比预期更近。何颂宁查看歌剧院的节目单:"今晚演出是...《蝴蝶夫人》?"
"用歌剧掩盖声波实验。"杨樱玖恍然大悟,"我们必须去现场。"
克莱尔提供了两张票:"刚好有客人退票。"
歌剧院的夜晚金碧辉煌。杨樱玖难得穿了裙子,何颂宁则回归黑色正装。他们伪装成普通观众,实则警惕地扫视每个角落。
"那里。"杨樱玖用眼神示意包厢区一个穿灰西装的亚洲男子,"长得像松本。"
男子正调试手腕上的设备,与幻象中一模一样。何颂宁悄悄发信息给巴黎警方,但回复说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才能赶到。
"来不及了。"杨樱玖看着节目单,"《蝴蝶夫人》最后一幕有高音段落,他一定会利用那个频率..."
何颂宁沉思片刻,突然问:"你还记得圣礼拜堂的光画吗?"
杨樱玖立刻明白他的想法:"但需要完整的《樱花魂》..."
"我记下来了。"何颂宁自信地说,"马塞尔修复的那版。"
他们借口去洗手间,实则溜进后台。何颂宁用流利的法语说服了困惑的指挥,杨樱玖则用戒指的幻象能力让舞台经理相信他们是特邀艺术家。
"最后一幕前加演?"指挥皱眉,"从未有过先例..."
"为了纪念上野健一先生。"何颂宁诚恳地说,"他是《蝴蝶夫人》的超级粉丝。"
不知是他的魅力还是杨樱玖的"说服",五分钟后,报幕员宣布了特别加演。何颂宁坐在钢琴前,杨樱玖则站在彩绘玻璃下。当《樱花魂》的旋律响起,她举起戒指,让阳光透过玻璃折射成彩色光斑。
音乐与光影交织,在空中形成巨大的樱花图案,正好笼罩在松本侄子的包厢上方。男子惊恐地发现他的设备开始冒烟——特殊频率被反制了!
观众以为是特别效果,报以热烈掌声。警察趁机冲入包厢,将男子带走。危机解除得如此优雅,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演出结束后,何颂宁拉着杨樱玖溜出歌剧院。塞纳河上,最后一班游船正要启程。
"庆祝一下?"他指着游船。
夜色中的巴黎灯火辉煌。他们靠在船栏边,分享一瓶克莱尔塞给他们的香槟。埃菲尔铁塔突然开始整点闪烁,像一场私人为他们准备的灯光秀。
"樱花..."何颂宁转向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在酒馆时,我想说的是..."
杨樱玖的戒指突然再次发热。但这次没有危机幻象,只有一种温暖的、近乎母亲拥抱般的感觉。她知道,这是尾上雪在另一个时空的祝福。
"是什么?"她轻声问。
何颂宁从口袋掏出一张餐巾纸——酒馆的那张,上面有她画的钢琴速写。他在背面写了一行乐谱,递给她:
"樱花与音符永不分离。"
杨樱玖凝视这行音符,突然明白这就是《樱花魂》中最核心的旋律,也是上野健一留给三位传承者最珍贵的礼物——艺术与爱的共鸣。
游船转过塞纳河弯,满月恰好悬在巴黎圣母院尖顶上方。在这个樱花纷飞的四月夜,在光影与音乐的见证下,两颗终于同步的心跳之间,不再需要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