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房里雾气氤氲,热水漫过肩头,姜岁晚坐在木桶里,双手机械地搓洗着手臂。
一下,又一下。

她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看着升腾的白雾在眼前散开又聚拢——却觉得脑子里空荡荡的,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应该穿上旁边那件干净的衣裳,应该走出去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她动不了。
不是身体动不了,是……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陌生。这双手是谁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在洗澡?
记忆像被浓雾笼罩,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记得自己叫姜岁晚。
但姜岁晚是谁?
她记得眼前这个浴房,记得木桶的纹路,记得旁边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洗澡。
她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红衣。
狂风。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眉眼含笑,说"我想娶你,也是真的"。
但那是谁?
他们是谁?
姜岁晚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热水渐渐凉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浴房里的雕像。
门外传来脚步声。
勋名推门进来,看见她仍坐在桶里,水已经凉透了,她整个人冻得发白,却一动不动。
他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水温。
#勋名 "水都凉了。"
说着,伸手去扶她
#勋名 "起来,我给你换热水。"
姜岁晚被他扶起来,裹上干净的衣裳,动作顺从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勋名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勋名 "姜岁晚?"
姜岁晚抬头看他,眼神茫然
##姜岁晚 "你是谁?"
勋名的手僵在半空。
#勋名 "你说什么?"
##姜岁晚 "我问……你是谁?"
姜岁晚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终究只是摇了摇头
##姜岁晚 "我……不记得了。"
那场婚礼,那个庭院,纪伯宰的揭露,狂风吹起时她眼中的绝望……所有的一切,她都不记得了。
勋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逃过了一劫,却输了更重要的东西。
##姜岁晚 "勋名。"
姜岁晚忽然开口,叫出他的名字。
勋名猛地抬头
#勋名 "你记得我?"
##姜岁晚 "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人叫勋名。"
姜岁晚皱着眉,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但终究只是摇了摇头
##姜岁晚 "但我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姜岁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勋名转身去门外唤人送热水进来,背对着她的时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热水送来了,勋名帮她重新放好水,转身要走。
##姜岁晚 "勋名。"
姜岁晚又叫住他。
他回头。
##姜岁晚 "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勋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勋名 "夫妻。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姜岁晚愣住了,脸颊微微泛红
##姜岁晚 "真、真的?"
#勋名 "真的。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以有苏狐族之礼,昭告六界。"
姜岁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几分羞赧,还有几分……本能的信任。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但她看着勋名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温柔和愧疚。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应该不会骗她吧。
##姜岁晚 "那……"
姜岁晚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姜岁晚 "我们以后,会好好的吗?"
#勋名 "会。以后,我会护着你。"
姜岁晚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现实世界里,姜岁晚躺在一间静室中,身下铺着柔软的锦褥,身上盖着薄被。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面容安详,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床边的小几上,一炉檀香静静燃着,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散开,带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三天前,姜岁晚在无归海突然昏迷,被送回来时怎么也叫不醒。医官诊过脉,说她脉象平稳,身体无恙,只是……心死了。
她接受不了。
她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勋名。
所以她逃了,逃进一个梦里,逃进一个勋名还活着、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世界里。
沐齐柏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沐齐柏 "睡吧。等你想醒的时候,我再叫你。"
幻境里,阳光正好。
姜岁晚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熟悉的屋子里。窗外鸟鸣清脆,微风拂过窗棂,带来淡淡的花香。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见勋名正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
#勋名 "醒了?快起来喝粥,我熬了你最爱吃的。"
姜岁晚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勋名,心里都会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差点失去他。
#勋名 "怎么了?"
勋名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勋名 "做噩梦了?"
姜岁晚摇摇头,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很烫,很香,是她熟悉的味道。
#勋名 "今天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姜岁晚 "去海边吧。"
#勋名 "好。"听你的。"
他们去了海边。
海风很大,吹得姜岁晚的裙摆猎猎作响。勋名站在她身后,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勋名 "冷不冷?"
##姜岁晚 "不冷。"
姜岁晚摇摇头,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忽然说
##姜岁晚 "勋名,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勋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勋名 "当然。"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目光认真
#勋名 姜岁晚,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姜岁晚看着他,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这句话太珍贵了,珍贵到她害怕失去。
#勋名 "怎么了?"
勋名慌了,伸手替她擦眼泪
#勋名 "怎么突然哭了?"
##姜岁晚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好。"
勋名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海风吹起两人的衣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姜岁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静室里,檀香燃了一炉又一炉。
姜岁晚躺在锦褥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沐齐柏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在梦里过得很好。
他知道她不想醒来。
但他也知道,梦终究是梦。
总有一天,她要面对现实。
幻境里,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不知道这是梦。
她也不想醒来。
因为在这个梦里,勋名还活着,纪伯宰没有揭露真相,那场婚礼没有发生,她也没有被任何人利用。
在这个梦里,她是勋名的妻子,他是她的丈夫。
他们相爱,相伴,相守着,直到永远。
但梦,终究有醒的一天。
姜岁晚猛地惊醒,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它们在发抖。
窗外,檀香的青烟仍在袅袅升起。
她看着那缕烟,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梦里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