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张峰要走了。
天边还泛着鱼肚白,晨雾未散,王老五就已经起了床。厨房里,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打破了黎明的寂静,一摞金黄酥软的油饼很快堆满了案板。他将油饼仔细包好,又转身忙活着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煮了,趁热塞进张峰的背包里。张峰想拦,可话还没出口,就被王老五一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挡了回去:“别说话,拿着,路上饿了就吃。”那语气不容置疑,就像春风拂过大地般自然,却又带着无法拒绝的厚重情感。
“妈,够了够了,吃不了那么多。”张峰说。
“路上吃,到了还能给老板娘尝尝。”王老五不由分说,又塞了两条咸鱼进去。
张志红静静地立在门口,未曾开口,只是无声地注视着儿子收拾行囊的背影。张胜与张利也已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一旁,目光中满是对二哥离去的不舍之情。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神情都深深刻画着离别的沉重。
张楚和张欣也收拾好了行李,每人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一些干粮。她们决定跟张峰去市里闯一闯。
“妈,爸,我走了。”张峰背起编织袋,站在院子里,看着父母。
王老五眼眶红了,忍着没掉泪:“到了打个电话。”
“嗯。”
张志红还是没说话,但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到张峰手里。钱不多,都是零钱,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
“爸,我不要,你们留着用。”张峰推辞。
“拿着。”张志红声音沙哑,“在外面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
张峰攥着那沓钱,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知道,这是父亲戒了烟、母亲省了菜钱才攒下来的。
“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混出个人样来。”
张峰转身走出院门,张楚和张欣跟在后面。王老五追到门口,扒着门框,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越走越远。
张志红走过去,揽住妻子的肩膀,两人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张峰走出巷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父母还站在门口,母亲在擦眼泪,父亲挺着佝偻的背,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不敢再看第二眼。
到了县城火车站,人山人海。张峰买了两张票,带着张楚和张欣挤上了火车。车厢里还是那么挤,空气还是那么混浊。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两个妹妹挤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兴奋和不安。她们没出过远门,第一次去市里,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二哥,市里啥样啊?”张欣问。
“人多,楼高,车多。”张峰说,“去了就知道了。”
火车开了,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后退。田野、村庄、树木,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张峰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心里想着父母,想着两个弟弟,想着那个破旧的农家小院。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光要养活自己,还要撑起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