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希望

第八章 奔头

市里的天灰蒙蒙的，雾霾很重，和张峰离开时一样。

他带着两个妹妹下了火车，挤上公交车，一路颠簸到了他打工的那条街。街名他到现在也记不住，只记得拐角有棵歪脖子梧桐树，树底下有个修鞋的老头。

饭馆坐落在街道的正中间，门面虽不大，却透着几分烟火气，生意也还算兴隆。张峰推门而入时，风铃轻响，引得正在擦拭桌子的老板娘抬起头来。她先是怔了一瞬，随后脸上的疑惑化作一抹熟稔的笑容：“哟，小张回来了？还带了俩姑娘？”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仿佛看穿了什么隐秘的事。

“老板娘过年好。”张峰把包放下，介绍道，“这是我大姐，这是我三妹，来市里找工作的，想先在咱们这儿落个脚。”

老板娘打量了张楚和张欣一眼，点了点头：“行，隔壁旅馆我认识，让你们先住三天，不花钱。三天之后，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张峰连忙道谢：“谢谢老板娘，谢谢老板娘。”

张楚和张欣也跟着道谢，脸上带着感激的笑。

安顿好两个妹妹，张峰回到饭馆，换上工作服，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大师傅正在炒菜，油烟机轰轰地响。张峰拿起抹布，开始擦灶台、洗碗、择菜，一切又回到了年前的样子。

老板娘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忽然说：“小张，过了正月十五，我教你炒菜。”

张峰手一顿，抬起头看着她：“真的？”

“真的。”老板娘笑了，“你这个人踏实，肯干，我信得过。学会了炒菜，工资给你涨到三千。”

三千。

张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咧到了耳根子：“老板娘，我一定好好学！”

他低头继续干活，手上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他一边洗碗一边想，等学会了炒菜，工资涨到三千，他就能多攒点钱寄回家。等两个妹妹找到了工作，家里就多两份收入。再过两年，等张胜和张利大一点，也能出来干活。

到时候，家里的日子就好过了。

想到这儿，张峰笑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窗外的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这雾霾也没那么讨厌了。

日子总有奔头，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

傍晚时分，张峰忙完了手里的活，走出饭馆。街上华灯初上，到处是匆匆赶路的人。他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棵歪脖子梧桐树，树下修鞋的老头正在收摊。

他忽然想起离家时父亲塞给他的那沓钱，想起母亲站在门口擦眼泪的样子，想起两个弟弟趴在炕桌上写作业的小小身影。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了想，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是母亲的声音。

“妈，我到了。”张峰说。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王老五的声音有点发颤，“你姐你妹呢？”

“也到了，在隔壁旅馆住着呢。明天就去找工作。”

“好，好，你们三个要互相照应。”

“妈，你放心吧。”张峰顿了顿，“妈，老板娘说了，过了正月十五就教我炒菜，到时候工资能涨到三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母亲哽咽的声音：“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

张峰又听见父亲在旁边说：“让他好好干，别惦记家里。”

张峰握着手机，鼻子发酸，嘴角却往上翘。

“妈，你跟爸说，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张峰站在饭馆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冷飕飕的，但他心里热乎乎的。

他转身走回饭馆，拿起抹布，把已经擦了三遍的灶台又擦了一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