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晚饭,张峰主动揽下了刷碗的活。
灶台边的水冰凉,他把袖子撸到胳膊肘,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刷。张楚和张欣在屋里哄两个弟弟睡觉,父亲母亲在里屋小声说着什么。
张峰刷着碗,脑子里却在算账。他在饭馆干了一年,老板和老板娘对他还算可以,但每月两千块的工资,在市里也就是个温饱。他想过换工作,可自己初中都没毕业,能干什么?去工地搬砖?去厂里拧螺丝?
他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个碗摞好,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里屋传来母亲的声音:“小峰,进来坐。”
张峰擦了擦手,掀帘子进去。父亲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摆着那个信封,信封里的钱已经拿出来了,两千块,码得整整齐齐。母亲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沓钱,眼圈还是红的。
“坐下。”张志红指了指炕沿。
张峰坐下来,有点不自在。父亲平时话不多,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要说正经事了。
“你在外面,到底咋样?”张志红盯着他问。
张峰知道瞒不过去,老老实实地说:“饭馆里打杂,啥活都干。老板娘脾气不好,但管吃管住,工资不拖欠。”
“一个月两千?”
“嗯。”
“能攒下多少?”
张峰犹豫了一下:“省着点花,能攒一千五左右。”
张志红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袋,哆哆嗦嗦地装了一锅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把他那张皱纹纵横的脸衬得更加苍老。
“你大姐和三妹,在市里也不好混。”王老五在旁边接话,“租房子就去了大半工资,吃饭再花点,剩不下啥。”
张峰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让她们跟我去市里,起码我那边管吃管住,她们能省下一笔房租。”
“那你自己呢?”王老五心疼地看着儿子,“你在外面也不容易。”
“我没事,妈。”张峰咧嘴笑了笑,“年轻,苦点累点不怕。”
张志红又吸了一口烟,闷声说:“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但你姐你妹去了,你得负责。不能让人家在外面受了委屈。”
张峰点头:“爸,我知道。”
王老五把信封收好,放进炕柜里锁起来,拍了拍手说:“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过了年再说。你先去洗洗,早点睡,明天还要贴春联包饺子呢。”
张峰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爸,妈,你们也早点睡。”
张志红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张峰打了一盆热水,在院子里洗了把脸,又烫了烫脚。腊月的夜风冷得像刀子,他缩着脖子,看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天空,星星稀稀疏疏的,像碎掉的玻璃渣子。
他想起饭馆老板娘说的话:“小张啊,你这个人踏实肯干,就是没文化。你要是愿意学,我教你炒菜,将来能当厨师,工资就高了。”
当厨师。
张峰搓了搓冻僵的手,心里盘算着。过了年回去,得跟老板娘好好说说,哪怕工资不要,也要学门手艺。不能一辈子打杂,不能一辈子两千块。
两个弟弟还小,父亲身体不好,这个家,迟早要靠他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