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很快飘出了葱花油饼的香味。
王老五和面的手法利落得很,盆里的面粉在她手里三揉两搓就成了光滑的面团。她揪下一块,擀成薄片,撒上葱花和盐,再卷起来按扁,放进烧热的铁锅里。张志红蹲在灶台边烧火,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火光映红了他那张黝黑的脸。
张峰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父母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父亲老了,头发白了一半,腰也比去年更弯了。母亲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都变形了,那是常年干农活落下的毛病。
第一张油饼出锅了,金黄酥脆,葱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王老五把饼递给张峰:“快吃,趁热。”
张峰接过饼,烫得左手倒右手,吹了两口气,狠狠咬了一口。外酥里软,葱香满口,他在外面一年,做梦都在想这个味道。
一张饼下肚,他又抓起第二张。一连吃了两张,肚子里终于有了东西,不那么饿了。他舔了舔手指上的油,不好意思地说:“你们也都吃啊。”
“让他们等一会,不着急。”王老五继续和着面,一张张面饼在她手里飞快地成型,“你多吃点,看你这瘦的。”
张楚端着切好的菜走过来:“这菜我切好了,一会咱们做饭啊!”
张欣也收拾好了东西:“二哥,那拿回来的东西我都安排好了!家里过年咱们也得贴春联,弄饺子馅了。”
王老五摆摆手:“明天再弄吧!明天大年二十九弄好了,正好吃。咱们这时间也不早了,吃晚饭吧,明天再忙。”
张楚点点头:“那行,我先把这小米粥给熬上。”
张峰看着一家人都忙碌着,灶台里的火苗跳跃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两个弟弟已经趴在炕边打起盹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二十三了,是家里除了父亲之外唯一的男人。大姐张楚今年二十五,还没嫁人,在县城里打零工。三妹张欣二十二,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干活。两个弟弟还小,一个上五年级,一个上六年级。
这个家,靠父母那点力气,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放下手里的饼,清了清嗓子:“妈,爸,其实我也知道,也就这时候能一家人聚齐。要不然你们俩也跟我去市里吧,在县里总是不行的。”
张楚愣了一下:“我们俩女孩子去了能干啥?”
张峰认真地说:“到那边找工作呗,反正只要能干活,啥活都行。就是得吃苦啊。”
张楚和张欣对视了一眼。张楚犹豫了一下:“嗯,那我们过完年跟你去看一看,只要到时候管饭吃就行啊。”
张峰想了想,把丑话说在前头:“去个三五天,十天八天的,没啥问题。时间太久了,我也撑不住啊。还是到那边得自己找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张欣眼睛一亮:“那二哥就这样说定了啊!”
张志红在旁边听着,没吭声,手里的柴火却往灶膛里多塞了两根。王老五低着头擀饼,嘴角微微翘着。
一家人,好像忽然就有了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