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要一天一天的过去，萧夫人已然将府邸整顿了一番，里里外外都预备好了之后的婚仪，两个女儿的嫁妆也准备的很是齐全。
纵使是之前有再多的不愉快，但终归是从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想到自己的女儿就快要出嫁，萧夫人竟难得的多了几分慈母之心，常去少蕴屋内看她，但母女二人相顾无言，少蕴也有事情要忙，二人坐不到一会儿又匆匆离别。
少蕴何尝不知她是想要对自己说些什么，但已经过去了。
她也不需要了。
最后萧夫人似乎想通了似的，也不再去了，只是又给少蕴添了些嫁妆。
少商学的却是多了，因着嫁的人是凌不疑，从前不曾学过的礼仪如今都要补上，还要学习账本。
因此萧夫人常将少商带在身边学习，时间一久，母女二人的感情倒是有几分增进。
到了婚期的前几日，少蕴总是睡不着，每到半夜就满头大汗的醒过来，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一旁衣架上是全都城最好的绣娘做成的嫁衣，尾翼涟漪，华贵非凡。
纤细的指尖略带颤抖的抚摸上血红的嫁衣，窗外清冷的月光为她提供了了一点光亮。
也为这样的场景增添了几分的诡异。
若是想嫁的人不是他，那么再华贵的嫁衣又有什么意义呢？
“将军，都做好了。”
“好。”
门被打开，本该在房中安静等待嫁人的少蕴身穿黑色外袍，纤腰紧束，腕扣护革，腿上穿了一双黑色笔直的长靴，满头浓密的长发给被束成光滑的马尾，若是细看还能看见隐没在发丝中的银扣发出银光，头上只戴了半只木簪，身上再无别的饰物。
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中闪烁着寒意。
在外等待的青黛也是做此打扮。
将要踏出程府门口的时候，她转头回望。
不会有人发现她的行为。
她知道的。
因为今日的吃食中，她命青黛放了大剂量的安神药，想必今夜他们都能睡个好觉。
她弯了弯眉眼，唇边勾起一抹微笑。
待到明日，有人来查，她做的事也不会连累到程府。
这样甚好。
“青黛，你真的不悔吗？”
“不悔。”
青黛眼神坚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镇定。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纵是你不悔，我也不能将你带去。”
言罢，她转身上马持鞭而去，青黛瘫软在地满含热泪，竟口不能言。
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首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而一个蓬头垢面，白面斯文的人手持利剑半跪在少蕴的对面，试图以情晓之：“程少蕴，我与你并无什么仇怨，今日之事权当你鬼迷心窍，面见圣上我也会为你说情，只要你放过我。”
这人正是凌益。
他看着对面的少蕴衣衫破碎，鲜血从身体内渗出，将黑色的衣衫染成了深红，手上的利剑将她的身体撑了起来。
往日她常来拜访他也就放少了戒心，和旁人一样认为她也是由着两家即将结亲，特意讨好他，今日才知是蜜饯含砒霜。
凌府众人竟被她持着剑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杀过来。
若非他今日睡眠不佳，想必早就不知不觉的没了性命。
血从少蕴的唇边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她半跪在地面上从雪白的剑刃上看见了她现在的模样。
莞尔一笑，修罗现世。
她没有搭理凌益，而是缓缓站起了身子，剑拖在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她想着他缓步走了过去。
他高声道：“程少蕴，我是凌不疑的父亲，日后你的胞妹是要嫁给子晟的，你忘了吗？”
她歪了歪头，有些垂落的长发顺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飘扬，语气柔和，却越发令人毛骨悚然：“城阳侯大人，您在说什么啊？你的子晟？不是的，他姓霍，你的阿狸早就穿着他的衣裳被一根尖锐的长矛刺穿，然后高高的挑起来插在城头上了，您忘了吗？那日你还亲自看过的啊？”
他长大了嘴，半跪在原地仿若呆滞了一般。
少蕴轻叹一声，双眸中却是冷寒无比，凌府早就火光大盛，门外不断传来撞门和袁慎的声音。
“快些啊，你们是没有力气吗？”往日端方，素持身份的公子着急了连骂人都是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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