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番外篇）

高城

阳光很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从连部

的窗户往外望去正好能看见在训练的战士们，动作流畅娴熟干脆利落。口号声和喊杀声从窗户传进来，洪亮而朝气蓬勃的声音撞得人心底也热腾腾的，眉梢上都染着自豪和骄傲。这是我的兵，这是我的七连。

老洪捧着茶杯看他那堆繁琐的政工材料，还得分心应付我眉飞色舞慷慨激昂的演讲，最后大概是忍无可忍一本材料飞过来，嘴里念念叨叨我如果实在闲的没事干可以帮他写材料。那怎么行，怎么扔的怎么原路给他丢回去，我是最不喜欢这些政工干部弯弯绕绕的材料，光是看着就头大。只好转移对象寻找下一个目标，窗户外传来一阵欢呼声，我循声看过去，瘦瘦小小的身影刚从单杠上跳下来，笑得一脸暧昧俗气。

“三班长，三班长，史今！”“来来来，你上来。”

得失我命，你来啰嗦！

眼见这闹鬼的地狱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苦瓜脸皱皱巴巴仿佛一瘪嘴就能哭出来，我实在怕他一抹泪给我水淹了这靶场，所以先抢了话头全给他堵回去。跟老何形容的一样，哭丧着脸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我在电话里嚷嚷的很大声，天塌下来要砸也是高个子先死，还轮不着他那地狱杞人忧天。老何那潜意思很明确，通风报信让我逮他回去。马小帅和甘小宁这俩小尾巴自告奋勇，去呗，把那地狱给我捉回来。见面之前我还叨咕着何洪涛这种政工干部说话都忒浮夸，许三多这人，七连解散了他那一日作息都雷打不动，让他丢了

魂比让史今改了他那暖昧俗气的笑更难。

可一见了面我才真知道，老何那绝对是保

守的形容，许三多他就剩具空壳子满世界晃悠了，这人有没有活气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眼睛里没光了。这才去了老 A 小半年的时间，又混成比原来还熊的样子，我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想象着他是那老 A 的中校。

为了让他有个人样子，我最好的班长走了，我最好的兵废了，在老 A 没半年他比原来还像一摊烂泥。

个闹鬼的死老 A ，一个比一个闹鬼。

（番外篇）

高城

穿越烽火岁月 水火淬炼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

后来再见到成才是在团部。

酷暑七月，连着几天的烈日烘烤之后下了场叫人痛快的瓢泼的雨，掉在玻璃窗上连成一片粼粼的幕帘。成才背着浸满水的行囊，从头到脚淋得像一团湿透了的棉絮，疲软又瑟缩。

我在办公桌后盯着他，水珠不停从他低垂的眉头发梢滴落，像是一只光顾着捞月亮没抓稳整个掉进水井里的猴子。我心里是记着之前的仇的，我知道他一心想着往上走，可没想到自己的兵还能为着这个背刺自己一刀。我说你不是削尖了头要去老A吗，怎么现在站在这儿，被人踢回来了?他的视线打从进门就没敢再抬起来，此刻两个酒窝倒是从脸颊旁边露出来了 --见面先露三分笑，又是我顶讨厌的叫人觉得黏糊的习惯。

噼里啪啦暴雨砸窗的背景声里很长没有人答话，然后成才开口，声音很低。他说，有一个问题，我没有答上。袁中校问了我六个字，说是每个老七连人都应该记得的六个字。可是我不记得，我忘了。

我心里一阵讶异，紧接着就想发笑。不抛弃，不放弃。我想起来选拔赛最后一天的情号伍六一跑断了韧带成才抛下他和许三多精疲力竭跑进了车。那时候袁朗站在吉普车边上，隔着那个装样子的墨镜他清清楚楚看完了这一切，所以他拿这个问题来卡成才，他知道，后者根本回答不上来。

雨还在下，一道闪电打亮了整间屋子。成才第一次主动开口了，他问高副营长，我现在该去哪里。我知道这是他强撑着出现在这里面对我的原因，他不愿意回到当初的地方，不愿意回到那个所有班长的坟墓，孬兵的天堂。可惜，我根本不想卖他这个情。

“你还能去哪儿?回草原，回五班。"

斩钉截铁说完这句话，成才终于抬了头，眼里是盛满了的不甘和愤怒。我对上他的目光，决定再跟这个失意又落魄的兵说点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记仇，觉得我在报复。说实话，成才，对于你之前的行为，我很生气。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兵。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在你眼里都是踏板，所有的风景在你眼里都是过处。军营里这几年，你有真心实意把谁当成战友吗?有一个地方在你这儿是有归属感的吗?你觉得我把你扔到草原是种埋没，你可以这么理解。成才，你总是悬在半空，攀在树上，是时候落下来，把你高贵的脚踩在地上了。你的心太硬，多吹吹草原的风沙，对你有好处。

成才终于是拎着行囊走了。他站过的地板上只留下了一滩水。我端着茶杯看着那滩水瞎想，肯定是今天的绿茶泡得太香，我才有心情和这个该死的叛兵说这么多酸唧唧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