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闭了闭眼。父亲言行不谨慎,为了一个罪人,几次忤逆君王,落得这个下场,确实是他的报应。但她身为女儿,怎能就此认了这个罪名,只能绞尽脑汁地辩解。
“外间之事诡谲莫辨,臣妾也不十分清楚,但臣妾父亲对皇上的忠心,皇上也无半分顾念了吗?”
皇帝倦怠道:“甄远道夫妻年事已高,朕会从轻发落。朕已经下旨,甄远道及其家眷流放宁古塔,不必给披甲人为奴,只住在那里就行。也算是朕顾念他的辛苦。”
甄嬛听到“流放宁古塔”这五个字,如遭雷击,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哽咽道:“宁古塔苦寒无比,臣妾父母一把年纪,怎能受得了这样的苦楚?皇上,到底真的是铁证如山,还是皇上对敦亲王与年羹尧一事耿耿于怀而要疑心他人?!”
雍正立时勃然大怒!倘若是他人犯下这罪,如今早已满门抄斩,不说流放宁古塔却不必与披甲人为奴已是他对甄家的格外开恩了,倘若方才甄嬛好声好气地求情,看在皇嗣以及过去的情分上,他再松一松手也不是不可以。
可甄嬛一来,便借题发挥,咄咄逼人的质问,暗示自己偏听偏信冤枉了甄远道,在自己指出钱明世一事后,把自己的惩处诡辩为不爱惜忠臣,现如今又将甄远道与敦亲王、年羹尧相提并论,暗示自己忌惮权臣,容不得能臣!
甄远道一介庸碌书生,若非自己给了他带头弹劾年羹尧做功臣的机会,至今还在大理寺蹉跎。得了恩典,不知尽忠奉公,反倒处处与自己作对。做父亲不识好歹,做女儿的竟也不知尊卑地质问君王,何等狂悖!
雍正怒从心起,随手一挥,将炕桌上的东西甩了出去,砸在甄嬛的身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甄嬛惊得跌坐在地上。她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伸手拿起落在眼前写满字句的纸张,待看清上面的文字,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寄与菀菀爱妻:念悲去,独余斯良苦此身,常自魂牵梦萦,忧思难忘,纵得莞莞、莞莞类卿,暂排苦思,亦除却巫山非云也……”
甄嬛浑身颤抖,这一刻,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甄家的贬黜,不记得父母幼妹即将被流放宁古塔的怨苦,不记得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的威严,只能瞧见“莞莞类卿”这四个字,只能感受到巨浪滔天般的震惊和屈辱:“除却巫山非云也……好一个除却巫山非云也!难道我得到的一切,全是因为纯元皇后?为了一个莞莞类卿?”
“那我算什么?我究竟算什么?”
雍正不耐道:“你知道了。其实能有几分像菀菀,也算是你的福气。”
“是吗?”甄嬛不可置信地望着皇帝,心中被巨大的哀痛和屈辱盈满了,这一刻,她的恨远比听到父亲入狱更为浓烈,“这究竟算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何止是皇上错了,我更是错了!这几年的情爱和时光,究竟是错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