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把梯子搭好了,雍正便顺势应了下来道:“听你的。叫菀嫔去养心殿候着。”
他又握住安陵容的手拍了拍:“你好好休息,朕晚上再来陪你。”
安陵容随他起身,挽着他的手臂送到宫门口,恋恋不舍道:“皇上这些日子国事繁忙,实在辛苦,若是累了,不妨就在养心殿歇下,不必来回奔波了。”
雍正笑着勾了勾她的下巴,乘辇回了养心殿。
不多时,一身碧色的甄嬛挺着大肚子出现在门外,她扶着墙,艰难的跨过门槛,来到屋内。
她不施粉黛,容颜憔悴,虽在孕中,脸上却瘦得厉害,肚子却高高挺起,显得十分不协调,看了叫人心惊。
皇帝心中微痛,他不忍看到甄嬛这般狼狈模样,更恨自己见她难过,便想不顾一切地宽恕所有的过去,和她重归于好,干脆扭过头不看她,低声道:“身子不方便,就不用行礼了。侍奉你的嬷嬷说,你有了身孕之后,一直多梦,如今睡得还安稳吗?”
甄嬛声音虚弱道:“皇上眼见臣妾多梦难安了吗?仅凭嬷嬷一面之词,皇上就相信臣妾睡不安稳,而并不问一问太医,是否给臣妾开了安魂散,臣妾梦见了什么。”
这一连串意有所指的反问,将雍正心中刚刚涌起的怜惜打了个粉碎。
雍正抬起头,望向甄嬛憔悴的面庞,忍着怒气冷冷问道:“你想说什么?”
甄嬛缓缓道:“臣妾只想说,不可听信一面之词而作论断。”
雍正如何不知甄嬛想要暗示什么。但看到她的肚子,和她毫无血色的面容,还是耐着性子配合道:“那你如今还睡得好吗?”
甄嬛缓缓垂下头:“起初几个月,的确睡得不安稳,如今稍稍好些了。”
雍正点了点头道:“嬷嬷所言不虚。”
甄嬛道:“嬷嬷并无欺骗皇上的意思。但朝中臣子,权力倾轧,并非人人都能坦诚无私……”
雍正打断她的话:“你百般求见,也不问朕好不好?就是问了跟朕谈这个吗?当日对纯元皇后的大不敬之罪,你可知道了吗?”
甄嬛心中一凉。她被禁足碎玉轩几个月,如今父亲收监大牢,身染重病,生死难料,母亲和幼妹被圈禁府中,朝不保夕,皇帝丝毫不体谅她的心急如焚和惶恐不安,却还计较自己没有关怀他一两句。
她强忍着委屈和心酸,抖声道:“臣妾若说是无心,皇上信吗?”
皇帝道:“无心也罢,有意也罢,错就是错!”
甄嬛心里一空。她明白皇帝的意思了。不管甄远道是否是被人构陷,他被人抓住了把柄,那不论他忠心与否,在皇帝看来都是罪无可恕了。
她当即跪了下来:“臣妾冒犯纯元皇后,罪孽,宁愿一生禁足,羞见天颜。但求皇上,能再审一审臣妾父亲一案,不要使一人含冤。”
皇帝想到甄远道像茅坑里面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至今不肯认罪服软,心中越发恼怒,冷冷道:“你方才也说了,不可尽信一面之词。鄂敏的话,朕也不会全信,可钱明世一事,你父亲的一言一行,朕都瞧在眼里。种种事端,实不算是冤了你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