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四：

“法律面前，没有特权！就算她背景通天，今天这事也绕不过一个‘理’字！”

一道冷冽而坚定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询问室门口传来，瞬间划破了室内压抑的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姿挺拔、身着挺括黑色西装的男子正迈步而入。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属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步伐稳健，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专业气场。

原本沉默坐在一旁的丁程鑫，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眼睛蓦地亮了。他立刻站起身，几乎是两步就跨到了对方面前。

两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默契与信任在相视一笑中尽显无疑。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陆应淮的哥哥，如今在律界以作风强悍、逻辑缜密著称的金牌律师——李祈年。

李祈年却并未先与旁人寒暄。他径直走到丁程鑫面前，脚步停住，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从上到下，从眉眼到神色，将丁程鑫仔细地、严肃地扫视了一遍。

确认完毕，完好无损。

在那平静无波的注视下，丁程鑫罕见地感到一阵心虚气短，甚至生出了点想往后缩的冲动。李祈年的目光有种穿透力，仿佛能把他那点强撑的镇定和刚才积攒的憋屈、后怕全都一层层剥开，晾在光下检视。这滋味，堪比小时候犯了错，被最敬畏的数学老师叫到黑板前，默默看着你，不说话，就等你自己坦白。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对视。

李祈年终于收回了那审视的目光，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丁程鑫的肩膀。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道。

他转向一旁的警员，同时从西装内袋中取出律师证，声音清晰而平稳，正式宣告自己的角色转变：“我是丁程鑫先生的代理律师，李祈年。从现在起，关于此事的所有法律事宜，由我全权负责。”

这声“代理律师”仿佛一道惊雷，让丁程鑫和昕哥同时愕然侧目，视线齐齐落在始终沉默不语的程诚身上。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程诚站在众人目光的交汇处，缓缓抬起了头。他没有回避丁程鑫眼中难以置信的震动，也没有躲闪昕哥眼中的困惑。

他只是平静地迎上李祈年回望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把钥匙，转动了某个早已设定好的齿轮。

丁程鑫你……

丁程鑫的声音有些发涩，万千疑问堵在喉头，却只化为一个破碎的音节。他看向程诚，这个在他身边沉默、可靠、几乎成为背景板的人。是什么时候？为什么？

程诚知道丁程鑫想说什么，但是这里不是适合解答的场景，他投过去安心的眼神，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他转向已经从容站在警员面前、正打开公文包的李祈年。这次开口，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的力度，但用词和语气，与刚才对丁程鑫说话时，有了微妙的、却至关重要的区别。

“李律，” 他换了一个更简洁、也更显专业对接的称呼，略去了“师”字，透出一种基于事务链接的熟稔与直接，“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我们电话联系。

李祈年点了点头，这个点头的幅度不大，却异常沉稳有力。他没有说“放心”或“明白”之类的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音节，只是用这个简洁的动作，无声地接过了程诚抛过来的全部信任与责任。他的眼神没有过多情绪，只有一种全神贯注、进入工作状态后的锐利与平静。这个点头，是对程诚判断和托付的认可，也是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仿佛在说：“这里，交给我。”

丁程鑫程哥……你到底是……

丁程鑫现在真的怀疑程诚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助理而已（表面上他是陆应淮的助理），一个普通的助理居然能请来李祈年这样的全能律师——是的，刚才上车的时候昕哥已经解决百度了一下李祈年的资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妈耶！来头太大了，他们公司什么时候居然请得起这样的律师，尤其还是处理这样的事情。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人是程诚请来的……

“咳，” 旁边的昕哥终于憋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车厢里诡异的寂静。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还没来得及退出的搜索页面——那上面关于李祈年的介绍，每一行字都透着“业界大牛”、“背景深厚”、“常人难请”的信息量。他猛地将手机屏幕转向程诚，虽然程诚坐在前面根本看不见，但这个动作充满了控诉的意味。

“程诚，” 昕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是混合了后怕、震惊、以及一种被蒙在鼓里、仿佛遭遇“内鬼”背刺的痛心疾首，“你老实交代……”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具冲击力的语言，最终，一个盘旋在他心头的、极其荒诞却又似乎能解释这一切的念头脱口而出：

“你小子……该不会是什么小说里写的那种，家里有矿、有王位要继承，结果跑出来隐姓埋名、体验生活的豪门少爷吧？！”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猜测离谱，可眼前的事，除了这种离谱的解释，还能有什么？

丁程鑫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也倏地转向程诚，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跟着昕哥思路跑偏的、将信将疑的好奇。他甚至微微坐直了身体，跟着昕哥的话，轻轻“嗯？”了一声。

丁程鑫就是，老实交代~

一直沉默看着窗外的程诚，似乎终于被这两道灼热又离谱的视线烧得转回了头。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在昕哥那“痛心疾首”和丁程鑫那“坦白从宽”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缓缓地、极其清晰地，眨了眨眼。

紧接着，一种混合了无奈、好笑、以及“你们脑洞开太大了”的微妙表情出现在他脸上。他抬起手，不是扶额，而是略显无力地摆了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甚至有点夸张的委屈：

“怎么可能呀~” 他拖长了调子，试图驱散这过于戏剧化的猜测氛围，“昕哥，程鑫，你们这都想哪儿去了？” 他看着两人依旧不信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摊手，用最诚恳（至少看起来是）的语气强调：

“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领工资干活的那种。李律师……李律师真不是我请来的！​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有那本事、那人脉，一个电话就能把这种级别的大神从不知道哪个高级会议室里拽过来处理这种突发状况吧？”

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甚至带上了点“你们太看得起我了”的荒谬感，试图将刚才询问室里那个冷静布局、言语间与李律默契十足的“程诚”形象，重新拉回到“普通助理”的范畴。

然而，他越是这样否认，丁程鑫和昕哥看他的眼神就越发古怪。尤其是他口中那声自然而然的“鑫鑫”，和他此刻极力撇清关系的姿态，与不久前在警局里那个掷地有声宣布“我是代理律师”的“李祈年”，以及沉稳交接“后续事情”的“程诚”，形成了无比鲜明的、近乎分裂的对比。

车内的空气，并没有因为程诚的“喊冤”而轻松下来，反而弥漫开一种更加微妙的、名为“你看我信不信”的沉默。

程诚在两人的注视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普通打工人”说辞在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一幕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丁程鑫and许昕：不信~

忽然，一个极其荒谬、但又因为姓氏相同而莫名串联起来的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他的脑海。他愣了一下，随即自己都被这个想法逗得有点想笑，但笑容还没展开，就被更深的怀疑取代了。

丁程鑫那也不可能是飞总吧

他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嘀咕出来，语气带着点玩笑的荒诞感，毕竟李飞是公司老板，是他们的大家长，虽然也姓李，但……

丁程鑫虽然他们都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