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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白月光黑化了

陆知省踏进那家熟悉的大排档时,鹤守一已经在了。

角落靠窗的位置,鹤守一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浅灰色休闲裤,正低头摆弄餐具。傍晚的光线透过塑料隔帘,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褪去了平日里的精英感,倒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今天穿得这么青春,”陆知省拉开椅子坐下,故意调侃,“鹤总这是要重返十八岁?”

鹤守一抬眼看他,眼角弯起:“陆队长记性不好,我本来就比你小两个月。”

“两个月也好意思说小?”陆知省接过递来的热茶,温度刚好。桌上已经摆了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麻婆豆腐,还有一盅山药排骨汤——全是他爱吃的。

鹤守一没接话,只是拿起公筷往他碗里夹菜。先是一筷子空心菜,然后是豆腐,最后才夹了块排骨。这顺序陆知省太熟悉了——这人总想哄他多吃蔬菜。

“够了够了,”陆知省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绿色,眉头拧成了结,“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草的。”

“营养均衡。”鹤守一语气温和,手上动作却没停,“你最近熬夜多,要补充维生素。”

陆知省瞪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把蔬菜全夹回鹤守一碗里,然后精准地夹走最大的一块排骨:“这个才是人间正道。”

鹤守一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扫过心尖。陆知省耳根莫名发热,埋头啃排骨,假装没注意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大排档里人声鼎沸。隔壁桌是一群刚下班的年轻人,吵吵嚷嚷地划拳;角落里有对小情侣,头挨着头说悄悄话;老板在灶台前颠勺,火焰窜起半米高,映红了他满是汗水的脸。

这是陆知省最喜欢的人间烟火气。在这里,他不是刑警队长,鹤守一也不是什么总裁。他们只是两个来吃饭的普通人。

“最近很忙?”鹤守一问,又给他盛了碗汤。

“嗯,案子棘手。”陆知省含混应着,舀起一勺汤吹了吹,“不过今天不想聊工作。”

鹤守一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最近看的书、新发现的茶馆、城西那家开了三十年的糕点铺子。他的声音不高,在嘈杂的环境里却格外清晰,像淙淙溪流,把陆知省连日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泡软了。

一顿饭吃到七点半。陆知省满足地往后一靠,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很久没吃这么撑了。他眯眼看着鹤守一结账的背影,那人连掏钱包的动作都透着斯文。

“小哥哥,能加个微信吗?”

陆知省闻声转头,邻桌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正红着脸看他,手里握着手机。他愣了下,随即笑起来——不是平日里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眼角眉梢都舒展开的那种,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

他朝鹤守一努了努下巴:“这事儿你得问他,我归他管。”

刚走回来的鹤守一一怔,扶了扶眼镜,看向那姑娘,表情认真得像在谈判桌上:“抱歉,我心眼小。”

姑娘的脸瞬间红透,讪讪地坐了回去。陆知省憋着笑,肩膀直抖。鹤守一无奈地看他一眼,眼底却是纵容。

两人走出大排档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散了夏末的闷热。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偶尔交叠在一起。

“去江边走走?”鹤守一问。

陆知省看了眼时间,摇头:“得回局里,还有些材料要看。”

鹤守一没坚持,陪他往分局方向走。这段路不长,十分钟就到了。分局大楼灯火通明,三楼刑侦支队的窗户还亮着好几盏——今晚加班的看来不止他一个。

“到了。”陆知省在门口停下,转身看向鹤守一。那人站在路灯的光晕里,侧脸线条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陆知省喉咙有些发干,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知省,”鹤守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会当警察?”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陆知省的笑容僵在脸上,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含糊地丢下一句“回头再说”,就匆匆进了大楼。

直到走进电梯,他才敢大口喘气。指尖是冰凉的,掌心却全是汗。

为什么当警察?

因为十六岁那年,某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有人指着电视里牺牲警察的新闻说:“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也想做点能保护别人的事。”

说这话的鹤守一不知道,那句话像颗种子,落在了另一个少年荒芜的心里。

电梯“叮”一声停在五楼。陆知省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平复呼吸。半晌,他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往下看——路灯下已经空了,鹤守一走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

十年。从少年到青年,有些东西从未变过。

他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感情变质的那天。高二那年冬天,他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鹤守一逃了晚自习来照顾他,用湿毛巾一遍遍给他擦额头,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半夜还爬起来给他煮粥。

凌晨三点,陆知省从昏睡中醒来,看见鹤守一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体温计。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在那人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感动,不是感激,是某种更汹涌、更危险的东西。他慌忙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了。

后来他花了很长时间说服自己:这只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是依赖,是错觉。可当鹤守一一声不响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告诉他——不是错觉。

重逢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克制和放纵之间挣扎。想靠近,又怕靠得太近;想问清楚,又怕问得太清楚。就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既想紧紧抱住,又怕抱得太用力会碎。

手机震动,是鹤守一发来的消息:“到家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陆知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个“嗯”。

他熄灭烟,打开卷宗。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跳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鹤守一笑时的眼角纹路,给他夹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说“我心眼小”时故作严肃的表情......

还有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当警察?

陆知省苦笑着摇头。他不敢回答,因为答案会暴露太多。暴露那个少年是如何把另一句话当成信仰,如何在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靠着那点虚幻的念想撑过来。

窗外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这座城市永不眠,罪恶与正义的较量也永不停止。而他在这个战场上越久,就越明白一件事:有些感情,注定只能藏在制服之下,压在肩章之重里。

他重新点开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老照片——那是高三毕业前,他和鹤守一在海边拍的。照片里两个少年肩并肩站着,身后是漫天晚霞。鹤守一笑得腼腆,他则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可那个瞬间永远鲜活。

陆知省轻轻抚摸屏幕,低声说:“因为你想成为那样的人,所以我就成了。”

这句话飘散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没有回音。

夜深了。他关掉台灯,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手机再次亮起——是秦越发来的消息:“陆哥,阿邝的补充审讯记录整理好了,放你桌上了。”

工作还得继续。案件还得查。生活还得过。

陆知省深吸一口气,打开灯,重新摊开卷宗。那些隐秘的情愫、不敢言说的心思、十年前的夕阳和十六岁的心动,都被他妥帖地收好,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而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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