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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鸢尾(6)

白月光黑化了

万永森最终点了头,但附加了一个条件:两个月后,必须亲自去完成最后一笔“大买卖”。事成之后,两清,他爱去哪去哪。

孟怀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他告诉自己:“快了,就快了……夏芸再等等我。”

他像一个怀揣稀世珍宝的窃贼,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屏息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交易那晚,码头废弃仓库,咸腥的风里裹着铁锈和柴油的气味。一切按计划进行,货箱交接,钱款清点。就在万永森露出满意笑容,孟怀江心头巨石即将落地的刹那——

一个纤细熟悉的身影,惊慌失措地从一堆废旧集装箱后跌了出来。

是夏芸。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孟怀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是谁……?

万永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化为一片深潭似的阴沉。

交易成功了,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金钱的味道,而是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机。

孟怀江和夏芸被粗暴地分开。

他被反剪双手,塞进一辆车的后备箱,颠簸着不知去向。黑暗狭窄的空间里,他只剩下一个念头:芸芸……夏芸在哪里?

他被关进一间潮湿的地下室,铁门厚重,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惨淡的光。他开始疯狂地撞门、嘶吼、用尽一切办法试图出去,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凶残的毒打。肋骨断了,嘴角撕裂,额头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打破。这些他都不在乎,血肉模糊时,他趴在地上,对着来送饭或施暴的人一遍遍哀求:“让我见森哥……求你们,让我见森哥……告诉我夏芸在哪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他奄奄一息的样子终于让看守厌烦,万永森来了。

铁门打开,光线涌入,孟怀江几乎是爬着扑到万永森脚边,不顾满地污秽,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森哥!森哥我求你……夏芸呢?她在哪儿?你把她怎么了?求你,告诉我,求你……”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往日那点狠戾和体面荡然无存。

万永森垂眼看着他,像看一条狼狈的瘸狗,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和……失望。他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怀江,你跟了我快五年,该懂我的规矩。我信你,才把后路给你。可你那小女朋友,她看见了不该看的。”

孟怀江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希冀的光:“她不会说的!森哥,她胆子小,什么都不懂!我发誓,我立刻带她走,离开凌江,永远不回来!这辈子都不再踏足这里!森哥,看在我为你卖过那么多次命的份上,就这一次,我求你……”

“怀江,”万永森打断他,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残酷,“人是活的,有脑子,会想。尤其是夏芸那种读过书、有自己一套是非观的。你现在觉得能看住她,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万一哪天吵个架,喝点酒,或者单纯就是‘良心发现’……我们这行,最怕的就是这种‘万一’。我不想哪天醒来,发现家被抄了,兄弟们都进去了,源头是因为一个女人的‘情绪’。”

他拍了拍孟怀江僵硬的脸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袋子里面是注射器,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新玩意儿,劲儿大。给她打上这个,她就离不开你了,也离不开我们给的东西。到时候,她只会乖乖听话,守口如瓶。这是我能给的最大让步,看在你跟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上。”

孟怀江看着那管液体,如同看到毒蛇的信子,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不行!森哥,她会毁了的!她还那么年轻……你不能……我求你,换别的,什么惩罚我都认,你砍我的手,废我的腿,杀了我都行!别碰她!求你了!”他死死抱住万永森的腿,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万永森脸上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他猛地俯身,一把掐住孟怀江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墙上,眼底凶光毕露:“孟怀江!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私下搞的那些小动作我真不知道?你想自立门户,跟那个老K勾勾搭搭,真当我是瞎子?”他凑近,气息喷在孟怀江惨白的脸上,“我留着你,是觉得你还有点用,还算条听话的狗!现在为了个女人,跟我在这儿演情圣?”

他松开手,任由孟怀江滑倒在地剧烈咳嗽,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冰冷:“一个小时。要么给她注射,要么……我让人给她个痛快,看在她让你这么痴迷的份上,保证不遭罪。选吧。”

铁门再次关上,黑暗吞噬了一切。

凌栤听到这里,拳头在桌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盯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泪流满面的男人,胸腔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他强行压下,声音却冷得像掺了冰碴:

“所以,夏芸体内检出的毒品残留……是你同意的?你让万永森给她注射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孟怀江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肩膀垮塌下去:“我没有选择……如果当时不答应,他们立刻就会杀了她……我只是想,先保住她的命,再想办法……我没想到……”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破碎的绝望,“我真的没想到会那样!”

“你不知道N11是什么东西?”陆知省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新型合成毒品,对中枢神经和脏器有不可逆的损害!成瘾性极强,戒断反应能逼疯任何人!你答应注射,等于亲手把她推进了另一个地狱!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陆知省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道:“那后来呢?夏芸到底是怎么死的?”

孟怀江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蚀骨的恨意,声音却因极度痛苦而扭曲:“是阿邝……万永森手下的杀手……夏芸她……她不肯注射,拼命反抗,抓伤了他……那个畜生……他被激怒了……”

记忆的碎片带着血腥气再次扑来——

他最终屈服了,颤抖着在万永森拟好的“承诺书”上按下手印,换来夏芸的去向。当他疯了一样赶到夏芸的出租屋时,浓重的血腥味已经弥漫在空气里。

夏芸倒在血泊中,身下洇开一大片暗色,那把用来威胁她的匕首,插在她心口偏左的位置。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空洞,又好像带着最后一丝未散的惊愕与不甘。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面容冷硬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戴上手套,检查是否有痕迹遗漏,看到孟怀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冰冷的戒备。

“芸芸——!!!”孟怀江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扑过去,却被阿邝轻易拦住。搏斗中,颈侧传来轻微的刺痛,是麻醉针。视线迅速模糊,身体沉重如山,他徒劳地伸向夏芸的方向,最终陷入无边的黑暗。

再次醒来,又回到了万永森的地方。积蓄已久的疯狂和绝望瞬间冲垮理智,他不顾浑身伤痛,像野兽般扑向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的万永森,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阿邝呢?!那个畜生在哪?!我要杀了他!!!”

旁边的手下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孟怀江被打得蜷缩在地,口鼻溢血,却仍死死瞪着万永森。

万永森慢条斯理地整理被扯乱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弄和一丝疲惫:“人我已经送走了。孟怀江,闹够了没有?这就是命,你的命,也是那丫头的命。从她撞破交易那天起,就注定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明明……明明……”孟怀江的声音嘶哑破碎。

“为什么?”万永森嗤笑一声,“因为她不‘听话’。我们这行,不需要有自己想法、还会反抗的棋子。N11控制不了她,留着她就是祸害。我给了你机会,是你没把握住。”他俯身,声音压低,带着残忍的笃定,“再说,恨我,总比只恨你自己强点,不是吗?至少,你现在有活下去的动力了——想着怎么找我报仇。”

孟怀江被重新关了起来,这次是更严密的地下牢笼。愤怒、悔恨、自我憎恶日夜啃噬着他。害死夏芸的是谁?是万永森,是阿邝,是老K,也是他自己……是他把她拉进这个黑暗世界,是他给了别人伤害她的机会,是他最终那软弱无奈的“同意”……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去陪她,向她忏悔。

求死的念头和复仇的火焰交织,最终后者压倒了前者。他用暗中转移的、为数不多的积蓄,买通了一个内心早已动摇的看守。在一个雨夜,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终于逃了出来,带着刻骨的仇恨和满腹的秘密,直奔公安局。

审讯室内,孟怀江讲述完,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只有眼睛里那簇仇恨的火还在烧。他猛地抓住桌沿,青筋暴起:

“我知道万永森所有的底细——下家名单、仓库位置、经常用的运输路线、甚至他洗钱的几个壳公司……我都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抓住他,还有那个阿邝!我要他们死!!”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

陆知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们会核实你提供的所有线索。现在,有几个关键问题需要你确认。”

孟怀江用力点头,呼吸粗重。

“第一,N11是万永森自己生产的,还是来自老K?”

“万永森手下有技师,但弄不出N11这种纯度和特性的货。这是老K的‘敲门砖’,据说制毒师叫吴德铭,据说来自境外,老K把他藏得很紧,我从没见过。”孟怀江摇头,“这次合作,本质上是用万永森的销售网络,试水N11的市场。”

“你难道从未怀疑过老K可能连万永森一起算计?”

“怀疑过。但N11的利润太惊人,没人会拒绝。而且……”孟怀江惨然一笑,“我当时一心想着干完最后一票就脱身,只顾着防备万永森,哪还有精力深究老K的底细。”

“第二,阿邝是老K的人,为什么会听万永森的安排去处理夏芸?”

“阿邝明面上一直在万永森手下做事,很得信任。直到那天在现场,老K亲自出现,和阿邝有眼神交流,我才确定他是老K的人。万永森……可能也被蒙在鼓里,或者,他们之间另有协议。”孟怀江脸上肌肉抽搐,“谁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杀了芸芸!”

陆知省指节轻叩桌面,问出最后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问题:“你一直隐瞒和夏芸的关系,她为什么会相信那个‘玉桂狗公仔’是你求救的信号,独自跑去那么危险的交易现场?”

他调出手机里的证据照片,推到孟怀江面前。那是一个沾了污渍的白色玉桂狗公仔,耳朵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褪了色的字母“U”。

孟怀江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屏幕,整个人瞬间僵硬,颤抖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他认得那个“U”,那是夏芸偷偷绣上去的,是她名字里“芸”的谐音,也是“You”(你)。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连最亲密的朋友都不知道。

“……是我……第一次送她的礼物……”他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说过……如果哪天这个公仔以不寻常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就意味着我出了大事,需要她立刻躲起来,或者……去我说过的几个备用地点找我……我让她发誓,绝不告诉任何人……”

他猛地抱住头,发出困兽般的哀鸣:“她以为……她以为我真的出事了……她是想去救我……是我……是我害了她!!!”

陆知省收回手机,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他看着彻底崩溃的孟怀江,语气冰冷而清晰:

“你提供的线索,警方会全力追查。但孟怀江,你记住,夏芸的死,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的懦弱、你的贪婪、你把她拖入深渊的所谓‘爱情’,都是凶器。法律会审判万永森,老K、阿邝,你。”

“好好活着,亲眼看着这些人落网,然后,用你的命去忏悔。”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瘫在椅子上、被无尽悔恨淹没的男人,与凌栤一前一后,走出了压抑的审讯室。

门外,走廊的灯光惨白。陆知省闭了闭眼,仿佛还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个原本拥有光明未来的女孩,因为爱上了一个错误的人,便如流星般陨落在最黑暗的沟渠里,开出了一朵绝望而凄艳的血色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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