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天罚
月光下，莲花坞的废墟上站满了人。
他们看着那些死去又活来的亲人，看着地上那两具扭曲的尸体，看着那个站在中央的白衣少年。
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
一个，两个，一群。
莲花坞的弟子们跪了一地。
虞紫鸢和江枫眠也跪下了。
江厌离跪在他们旁边，眼眶还红着。
江澄站着，愣愣地看着我，膝盖弯了弯，又挺住。
魏无羡还挂在我身上，但他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从我肩上抬起头。
“小无忧……”他看了一眼那些跪着的人，又看向我，“他们……”
我没说话。
天忽然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
是一瞬间。
太阳没了。
云压下来，黑得像墨，低得像要砸到人头上。
风停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天。
然后，一道光劈下来。
金色的光，粗得像柱子，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魏无羡被震开，摔在地上。
“小无忧——！”
他爬起来想冲过来，却被那道光弹了回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
光落在我身上，像刀子割进骨头里。
疼。
很疼。
但我没喊。
第二道光落下来。
我的膝盖弯了一下。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我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指甲抠进土里。
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泥土上。
魏无羡在喊什么，我听不清。
所有人都在喊。
但我只听见一个声音。
从天上来的。
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
【仙凡有别，因果自负。】
【汝以仙力干预凡人生死，当受九道天罚】
第六道。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
第七道。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血腥味涌进嘴里。
第八道。
骨头裂开的声音，我自己听见了。
第九道。
金光炸开，照亮了整片天。
然后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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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只知道每次想睁开眼睛，都睁不开。
但能听见。
有人在说话。
魏无羡的声音，哑得不像他。
“他怎么还不醒……他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江厌离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阿羡，你三天没睡了，去歇会儿吧。”
“我不困。”
江澄的声音，闷闷的：“你就这么守着，他能醒？”
“他是我弟。”
江澄没说话。
脚步声，走远了。
然后是安静。
很久的安静。
然后又是魏无羡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小无忧，你疼不疼？那九道雷……我看着都疼……”
“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出手……”
“你快点醒……醒了我给你偷江澄的酒……”
我听着，想回答，但出不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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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几天。
能听见更多声音了。
有陌生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
一个声音响起，清冷如玉。
“魏婴。”
魏无羡的声音，带着惊讶：“蓝湛？你怎么来了？”
“听闻……”那人顿了顿，“听闻这边出了事。”
是蓝忘机。
“你……你伤好了？”魏无羡问。
“无妨。”
安静了一会儿。
蓝忘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如何？”
“还没醒。”魏无羡的声音低下去，“都十天了……他流了好多血……那九道雷……”
蓝忘机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有人走近了。
站在床边。
看着我。
很久。
然后蓝忘机的声音，很轻：“魏婴。”
“嗯？”
“他救了莲花坞。”
魏无羡没说话。
蓝忘机又说：“温氏父子已死。温氏……不会再有机会烧云深不知处了。”
魏无羡愣了一下。
“你是说……”
“兄长不必再逃亡。”蓝忘机说，“蓝氏……欠他。”
安静了很久。
然后魏无羡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可他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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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那天晚上，魏无羡又开口了。
不是自言自语。
是在问我。
“小无忧，你能听见吗？”
我动不了。
但我能听见。
“你那天说，仙不能干涉人间。”他说，“为什么？”
安静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答案。
但他等到了。
因为我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因果。”
他愣住了。
“小无忧？！”
我没睁眼。
但我在说话。
“仙人出手，就会沾上因果。”我说，“救一个人，就要背一个人的因果。救一群人，就要背一群人的因果。”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生死有定数。该死的人活了，该灭的门派保住了，该发生的事没发生——这些因果，都要出手的人来背。”
“所以那九道雷……”
“是惩罚。”我说，“也是代价。”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那你为什么要出手？”
我笑了。
笑得没力气。
“你说呢？”
他没说话。
但我听见他哭了。
很轻，压着，不想让我听见。
“哥。”我说。
“嗯。”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愣住了。
“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来了，你就是我哥。”
他抓着我的手。
抓得很紧。
“小无忧。”
“嗯。”
“你还会走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他抓得更紧了。
“那你别走。”他说，“不管什么因果，什么天罚，你别走。”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背的因果，我跟你一起背。你受的罚，我替你挨。”
我笑了。
“你挨不了。”
“为什么？”
“你是凡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我就不当凡人。”
我睁开眼。
就一下。
看见他满脸的泪。
也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清冷，沉默地看着我。
蓝忘机。
我闭上眼睛。
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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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魏无羡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抓着我的手。
他的脸更瘦了，眼眶凹得更深。
我动了动手指。
他一下子醒了。
“小无忧！”
他扑过来，又停住，怕压到我。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我看着他。
“嗯。”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
“你昏迷了整整一个月……”他的声音抖着，“一个月……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一个月。
比我想象的久。
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厌离端着碗进来，看见我睁着眼，碗差点摔了。
“小无忧！”
她跑过来，眼泪也流下来。
“你终于醒了……我去叫江叔叔他们……”
她跑出去。
脚步声杂乱。
一下子，屋里站满了人。
江枫眠，虞紫鸢，江澄，还有那些莲花坞的弟子们，挤在门口。
都在看我。
都在流泪。
然后我看见一个人，站在最后面。
白衣，清冷，安静地看着我。
蓝忘机。
他也来了。
魏无羡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说：“蓝湛来了好几天了，一直没走。”
蓝忘机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我开口，声音很哑：“蓝二公子。”
他微微点头。
“蓝氏……可好？”
他沉默了一下，说：“因你，云深不知处未遭大劫。兄长无恙。”
我看着他。
“那就好。”
魏无羡在旁边说：“小无忧，你昏迷的时候，蓝湛每天都来看你。他就站在那儿，也不说话，就看一会儿，然后走。”
我看着蓝忘机。
他也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为何？”
我愣了一下。
“为何要救？”他问，“你本可不出手。”
屋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们在。”我说，“我哥，江叔叔，虞夫人，阿澄，师姐……他们都在。”
魏无羡的眼眶又红了。
我继续说：“仙人不能干涉人间，我知道。出手会沾因果，会受天罚，我也知道。”
我看着他们。
“但我忍不住。”
蓝忘机看着我。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我问：“你们……不怪我没救蓝家吗？”
屋里更安静了。
魏无羡愣住了。
江枫眠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蓝忘机也愣住了。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我知道温氏要烧云深不知处。我知道蓝氏会遭劫。我知道蓝大公子会逃亡。”
我顿了顿。
“但我没出手。”
蓝忘机看着我。
“因为那时候，我还不能出手。”我说，“我出手一次，就会沾上因果。我不知道后果是什么。我怕……我怕我出手救了蓝家，就没力气救这里了。”
安静。
很久的安静。
然后蓝忘机开口。
“不怪。”
我看着他。
他的声音很平，但很认真。
“你救了莲花坞，救了江氏，救了这里所有人。”他说，“温氏已灭，蓝氏无恙。够了。”
魏无羡在旁边拼命点头。
“对对对！小无忧你救了我们！蓝湛家也没事了！你别瞎想！”
江枫眠也开口：“小无忧，你救了莲花坞所有人，这份恩情我们记一辈子。蓝家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虞紫鸢在旁边抹着眼泪，说不出话，但拼命点头。
江澄站在最后面，闷闷地说了一句：“……傻子。”
我看着他们。
看着魏无羡。
看着蓝忘机。
忽然笑了。
笑得扯到伤口，疼。
但还在笑。
魏无羡吓了一跳：“小无忧你别笑！你伤还没好！”
我看着他。
“哥。”
“嗯？”
“值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流下来。
“你这个人……”他哭着说，“你怎么这么傻……”
蓝忘机站在旁边，看着我们。
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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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九死一生”】
【天罚结束，宿主状态：重伤恢复中】
【莲花坞好感度：全员MAX】
【蓝忘机好感度：+20，当前状态：认可】
【魏无羡好感度：溢出（无法显示）】
我看着面板上的字，关掉。
魏无羡在旁边抹眼泪，抹完了又凑过来。
“小无忧，你醒了是不是就能吃桂花糕了？”
我看着他。
那张瘦得脱相的脸，哭肿的眼睛，还挂着泪痕。
但眼睛里有光。
“能。”我说。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比什么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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