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暗恋

我以为我的决绝已经为这场混乱画上了句号。我踩着冰冷的水泥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空间，逃回那个有温暖灯光和等待的家。

可是，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急促，沉重，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执拗。

贺峻霖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手指冰凉，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攥得我生疼。

“放开！”我用力想甩开，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强行将我拉得转过身，面对着他。路灯下，他原本沉稳冷静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破碎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睛，此刻通红，里面翻滚着滔天的巨浪，是十年隐忍一朝倾泻而出的绝望。

“错过了？”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苏沐婉，一句‘错过了’就完了吗？”

“十年……我守了你十年！从你扎着马尾辫，像个跟屁虫一样追在我后面喊‘霖哥哥’开始！我看着你从小丫头长成少女，看着你对我笑，看着你因为别的女生靠近我而偷偷噘嘴……我以为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以为你懂！”

“是！我懦弱！我不敢当面告诉你！所以我做了那个该死的水晶球！我以为那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开始！可我等到毕业，等到你躲着我，等到你身边出现了别人，我都没等到你的回应！我以为……我以为你拒绝了我！”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

“我接受秋玥，是因为我他妈的想让自己死心！我想看看是不是离开你，我就能正常呼吸！可我做不到！每次看到你，我这里……”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强行按在他的左胸口，那里心脏剧烈地、痛苦地搏动着，震得我手心发麻，“就像被刀割一样！”

我被他眼中浓烈的痛苦和绝望灼伤了，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原来，不止是我一个人在那些年里备受煎熬。

“现在你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因为一块玻璃？因为一个我没发现开关的破水晶球？”他低吼着，声音里充满了命运的嘲弄，“然后你就要用一句‘错过了’、‘不公平’，把我彻底推开？苏沐婉，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终于崩溃地哭喊出来，积压的情绪如山洪暴发，“抛弃亚轩，回到你身边吗？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对我那么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心和踏实！你让我怎么开口？怎么面对他？！”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贺峻霖，我们回不去了！就算没有亚轩，我们也回不去了！那些年的胆怯、误会、阴差阳错，已经把我们之间划出了一道鸿沟！就算现在知道了真相，除了增加痛苦和遗憾，还能改变什么？！”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他急切地抓住我的肩膀，眼神近乎哀求，“忘掉过去，忘掉秋玥，忘掉宋亚轩！就当我们刚刚认识，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太晚了……”我摇着头，泪水肆意流淌，“我的心……已经做出选择了。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最后一道判决，彻底击垮了他。他眼中的光熄灭了，抓住我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路灯杆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他紧抿的、苍白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就那样站着，一言不发，仿佛一尊瞬间失去灵魂的雕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我压抑的啜泣声和他无声的绝望。

这一刻的寂静，比刚才的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窒息，也更让人心碎。

我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放手了。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个在我青春里占据了全部目光的少年，此刻被笼罩在巨大的悲伤里。我狠下心，转过身，一步一步，艰难地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再追上来。

夜风吹干了我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心底那弥漫开来的、无边无际的苦涩。有些缘分，注定有缘无分。即使真相大白，也终究是……相见不如怀念。而我和他，连怀念，都注定充满了无法弥补的遗憾和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