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心碎的地方，脚步踉跄，不敢回头。夜风像冰冷的刀子刮在脸上，却比不上心里那股被撕裂的疼。贺峻霖那绝望的眼神、嘶哑的控诉，还有最后那无声的崩溃，像电影画面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楼下的。直到冰冷的单元门触碰到指尖，我才猛地回过神，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翻涌的情绪。我不能就这样上去，不能让爸妈看出任何异常。

我站在门口，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表情。尽管内心已经天翻地覆，但表面必须维持平静。

就在我准备推开单元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地、沉默地走来。

是贺峻霖。

他跟在我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和拉扯，他只是默默地走着，低着头，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寂和落寞。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沉重的枷锁上。

我们没有再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的接触都没有。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这段回家的最后几十米路。

这短短的几十米，却仿佛走完了我们错过的整个十年。中间隔着无法逾越的时光鸿沟，隔着阴差阳错的误会，隔着已经做出选择的现在，也隔着……他刚刚亲口承认的、沉重而绝望的十年深情。

我先一步推开了单元门，温暖的灯光和家里的喧闹声瞬间涌了出来，与外面的冰冷和寂静形成鲜明对比。我没有等他，径直走了进去。

在我关上单元门的那一刻，我似乎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哽咽的声音。门的阻隔，将我们彻底分割在了两个世界。

我靠在关闭的门后，听着门外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他应该已经上来了，或者，他只是在外面站着。

客厅里，爸妈和贺叔叔贺阿姨还在聊天，火锅的余温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家的味道。这一切的温馨和热闹，此刻却让我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恍惚。

“婉婉，回来啦？饮料买到了吗？”我妈的声音传来。

我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嗯，买到了。” 声音有些沙哑，我赶紧清了清嗓子。

我走进客厅，尽量自然地融入他们的谈话，但心思却完全不在那里。耳朵仿佛还能听到门外那死寂的沉默，眼前还能看到贺峻霖那破碎的身影。

这一顿原本温馨的家常火锅，因为这段插曲，变得食不知味。而那个一前一后、沉默回家的夜晚，像一道深刻的烙印，刻在了这个深秋，也刻在了我和贺峻霖之间，成为了一个无法挽回、充满遗憾的终章。

我在客厅里强颜欢笑，心思却全系在门外。每一秒的寂静都像是凌迟。终于，我听到了极其轻微的钥匙转动声，然后是门被推开、再轻轻合上的声响。

他进来了。

我的背脊下意识地僵直了一瞬，但没有回头。用眼角的余光，我能看到贺峻霖的身影出现在玄关。他换鞋的动作很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在极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让自己流露出更多的狼狈。

“小贺回来啦？正好，我们再下点青菜。”贺阿姨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她或许也感觉到了儿子情绪的不对劲，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

“嗯。”贺峻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但极力维持着平稳。他走了过来，没有看我，径直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就在我对面。

我低着头，假装专注地涮着一片已经煮老了的牛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投来的、沉重得如有实质的目光。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质问或痛楚，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般的沉默。他不再试图沟通，不再有任何情绪的宣泄，只是那样沉默地坐着，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大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低气压，说笑声不自觉地收敛了些，话题也变得有些干巴巴的。我妈试图活跃气氛，给我夹了一筷子肉：“婉婉，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勉强笑了笑：“谢谢妈。”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桌下，自己的小腿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故意的触碰，而是对面的人，或许是因为心神恍惚，不小心碰到。但那冰冷的触感，和他瞬间僵硬后立刻缩回的动作，让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甚至连无意中的触碰，都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充满了绝望后的避嫌。

这顿饭，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中终于结束了。贺叔叔贺阿姨起身告辞，贺峻霖也跟着站起来。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是对长辈们礼貌地说着告别的话，声音平稳得近乎麻木。

我爸妈送他们到门口，客气地约着下次再聚。

我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动。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听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锅还在微微沸腾的声音。

我脱力般地跌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打了一场耗尽全部力气的硬仗，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脑海里，是贺峻霖最后那死寂的眼神，和他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婉婉，你和小贺……没事吧？”我妈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我，她显然看出了不对劲。

我摇摇头，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没事，妈，就是有点累了。”

有些伤口，只能自己默默舔舐。有些告别，无声无息，却痛彻心扉。

他进来了，又离开了。带着他十年的秘密和刚刚被彻底碾碎的心。而我们之间，从这一刻起，连“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个身份，恐怕都难以维系了。

妈妈安安静静的看着我。

十年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