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堪堪漫出一抹鱼肚白,寺里的晨钟声便准时响起,悠远而浑厚,穿透了薄薄的窗纸,传入姜雪宁耳中。她睁开眼,茫然地望了望四周,陌生的帐顶,昏暗的光线,还有……身上那只环着她的手臂。
她猛地一怔,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瞬间回笼。时隔多年,她……和燕临,竟又睡在了一起。姜雪宁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烫得惊人。她屏住呼吸,极慢极慢地僵硬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燕临还在睡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低垂着,褪去了白日里的锐利与戏谑,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几分孩子气的纯真无邪。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他脸上洒下一片片斑驳跳跃的光影,柔和了他的轮廓。
他的手臂依旧牢牢环在她腰间,力道不算重,却偏生带着一种无法抗拒、不容挣脱的执拗。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滚烫的温度,还有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姜雪宁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如擂鼓般砰砰地跳个不停。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刚一动,燕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他似乎在睡梦中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燕临@砺初宁宁……别闹……
燕临@砺初再陪我睡会儿,就一小会儿。
那声音裹着初醒的沙哑,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姜雪宁的心尖。她的动作顿时僵住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羞涩,有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蜜。
姜雪宁叹了口气,纤长的睫羽垂落又扬起,终究没再挣扎。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目光却不受控似的,又一次胶着在燕临的眉眼间。
说起来,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他了。前世的他,眉宇间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戾气,看她的眼神只剩恨意。而现在的他,虽然也带着沙场的风霜,却比记忆里那个偏执到疯狂的模样,多了些许难得的柔和。
或许是所有误会都已尽数剖白,他不再是那个孑然一身、满心执念的复仇将军。姜雪宁这样想着,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她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抚平他蹙着的眉头,可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燕临忽然睁开了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他眼底还有些迷蒙,显然是刚睡醒,可在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时,眸光倏地亮了,恰似漫天碎星坠入澄澈的潭水,漾开了藏不住的光。
燕临@砺初早。
燕临目光沉沉地凝着姜雪宁,半晌未曾移开,嗓音裹着刚醒的沙哑,尾音却漫着化不开的笑意。姜雪宁被他这般看得浑身不自在,耳尖先一步漫上薄红,仓促地别过脸去,连带着脸颊也泛起了热意。
姜雪宁早。
燕临@砺初睡得好吗?
姜雪宁……还行。
姜雪宁的声音低若蚊蚋,头垂得更低,目光死死钉在两人相贴的衣襟上,半点不敢去碰他那灼人的视线。燕临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故意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燕临@砺初是吗?
燕临@砺初可我怎么觉得,某人昨晚睡得很香,还往我怀里钻呢?
姜雪宁谁、谁往你怀里钻了!
姜雪宁明明是你自己抱得太紧了!
姜雪宁霎时炸了毛,猛地转过头瞪他,杏眼圆睁,颊边却红得似熟透的樱桃,连眼尾都漫上一层薄红,透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娇憨。燕临见状,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燕临@砺初哦?是我抱得太紧了吗?
燕临@砺初那可能是我太怕了吧,怕一松手,你就又不见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可眼底却闪过一丝认真的惶恐,让姜雪宁到了嘴边的反驳霎时咽了回去。她望着他,心头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方才那点羞恼也尽数散去,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喟叹。
姜雪宁砺初,我不会再不见了。
燕临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中一暖。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却偏偏带着灼人的温度,顺着肌肤的纹路,一瞬便传遍了姜雪宁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霎时僵住,杏眼瞪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连耳根都在不知不觉间漫上了薄红。燕临凝着她这副呆愣愣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笑意染透了眉眼,连带着眼底的光,都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燕临@砺初怎么了?这就吓到了?
燕临@砺初某人昨晚可不是这副样子,分明还期待我做点什么。
燕临@砺初再说了,前世我们什么亲密事没做过,怎么到了今生,反倒害起羞来了?
姜雪宁被他这番直白的调侃噎得哑口无言,脸颊的绯红像是被点燃的火苗,一路烧到脖颈,连耳廓都烫得惊人。她慌乱地别开眼,不敢再看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唇瓣嗫嚅着,半天也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雪宁你……
燕临@砺初我?我怎么了?
燕临@砺初不过是一个早安吻罢了,难道宁宁你,还想让我做点别的?
姜雪宁燕临!!!
姜雪宁看着燕临眼里那故作无辜的笑意,心头那点羞恼与窘迫缠在一起,再也绷不住,连瞪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气急败坏的娇嗔。燕临将她这般鲜活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没再继续逗她。
燕临@砺初好了,不闹你了。
燕临@砺初快起来吧,一会儿该有人来了。
姜雪宁这才想起棠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推门进来,脸上的红晕霎时又深了几分。她轻“嗯”了一声,眼睫簌簌地垂着,再也不敢抬眼去看他,慌忙掀开被子爬下床,脚步略显仓促地躲到屏风后换衣去了。
看着她那略显仓促、几乎带了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燕临的眼底漾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笑意,连眉梢眼角都浸着暖意。他伸了个懒腰,也从床上下来,随手捞过搭在床畔的衣袍,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的缝隙涌进房间,顷刻间便铺满了桌案与床榻,将残余的昏暗一扫而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馨,混着窗外飘来的草木清香,仿佛在悄悄预告,这一天,也会是安稳而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