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姜雪宁换了寝衣出来时,燕临早已卸了外袍,只着一袭素色里衣,斜斜倚在床头。昏黄烛火如纱,轻轻勾勒出他分明的侧脸轮廓,线条俊朗挺拔,眉眼间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竟叫她看得又微微一怔。
她定了定神,走到床边,刻意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忽略他身上惹眼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抬腿上床,想要越过他去到最里面。可床本就不算宽敞,她的动作又有些急促,膝盖竟一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大腿。
姜雪宁心头猛地一紧,指尖都跟着颤了颤,慌忙就要往里挪,手腕却被燕临倏然攥住。她惊得回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方才那点跳脱的戏谑尽数敛去,只余下漫山遍野般,化不开的沉沉温柔。
没等她说话,燕临便轻轻一拉,将她带了回来。她猝不及防地跌进他的怀里,鼻尖撞上他坚实的胸膛,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顺势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动作里满是浑然天成的熟稔。
燕临@砺初别动,宁宁。
燕临@砺初就这样待一会儿。
姜雪宁的身体瞬间僵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那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耳膜。她有些慌乱,正想挣扎一下,却听到耳侧传来燕临略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怎的,那挣扎的念头,竟如晚风拂过的涟漪,悄然散去了。她缓缓卸了浑身的紧绷,任由他将自己圈入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心头那份莫名的躁动,也渐渐如春水般归于平寂。
姜雪宁靠在燕临的怀里,感受着那份久违的安稳,眼皮渐渐重得似坠了铅,再也抬不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意识模糊时,燕临的怀抱很紧,很暖,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夜渐深,白果寺的禅钟声早已歇了,唯有风穿过庭院的声响,伴着檐角铜铃偶尔的轻颤,衬得这方天地愈发寂静。案头烛火不知何时已燃尽了最后一寸,只余下灯芯上一点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燕临始终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没有丝毫松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熟悉的香气,那是他在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里,反复描摹过的味道。
他微微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细细看着她的睡颜。她的眉头轻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精致小巧,唇瓣的颜色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燕临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从初见时,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少女;再到最后,她身着凤袍,倒在血泊里,双眸轻阖……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曾以为,此生再无机会这样抱着她,感受她温热的气息,听她清浅的呼吸。可如今,她就安安稳稳地窝在他怀里,真实得一伸手便能触到她鬓边柔软的碎发,连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都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可闻。
燕临敛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了抱她的姿势,臂弯又收紧几分,生怕自己一动,就会惊扰了怀中人。他分明觉出她无意识地往他心口处蹭了蹭,像只寻暖的猫儿,轻轻一下,便撞得他心头一颤,软得一塌糊涂。
燕临@砺初宁宁,真好。
燕临@砺初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我竟还能有这样拥你在怀的时刻,真好。
燕临@砺初这一世,刀山火海也好,万人唾骂也罢,我绝不会再放手。
燕临@砺初若昭融最后接受不了,那便由他去。
燕临@砺初宁宁的眼里、心里,只消装着我一个人就够了。
燕临@砺初若你放不下,还想着寻他,我便将你牢牢锁在身边。
燕临@砺初我相信,你会理解我的,你一定会的。
燕临@砺初毕竟前世,我便是这般将你困于方寸之地,予了你数年囚笼。
燕临@砺初可你到最后,不也未曾真的恨过我。
燕临@砺初所以这一次,你同样会接受,会习惯,会爱上这只属于我的牢笼,对不对?
燕临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掠过窗棂的风,字句里却缠满了化不开的偏执。那双凝着她睡颜的眸子深处,墨色翻涌,淬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似要将这片刻的温存,一寸一寸刻进骨血里,生生世世,再也不放手。
窗外月色如练,清辉脉脉淌过窗棂,柔柔覆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暖。燕临怀抱着姜雪宁,感受着怀间温软的暖意,纷乱的心绪在这一刻渐渐沉淀下来,漫过四肢百骸的,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也渐渐有了睡意,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在姜雪宁发顶的清香中,沉沉睡去。这一夜,他没有再做那些纷乱的噩梦。梦里没有血腥,没有背叛,只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宁宁,让他觉得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