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角落。童绾搅着面前的咖啡,眉头紧锁。对面的时夜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眼神一如既往地锐利平静。
童绾所以
童绾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
童绾小小真要把那个混蛋带进婚礼殿堂了?还邀请我们?
她把一张精美的请柬往桌上一拍。
时夜瞥了一眼请柬:
时夜嗯。意料之中。
童绾意料之中?!
童绾拔高声音,
童绾时夜!那是婚礼!不是过家家!温银他是什么人?他有前科的!心理疾病是有复发的可能性的!万一在婚礼上,或者在以后的生活里他又犯病呢?小小怎么办?
时夜复发的可能性,存在于任何有过严重心理创伤的人身上。
时夜放下杯子,语气平稳,
时夜温银持续接受治疗,遵医嘱服药,状态稳定。陈医生的评估报告你看过,风险可控。
童绾报告是死的!人是活的!
童绾反驳,
童绾感情用事的时候,什么报告都不管用!小小现在就是被那个混蛋迷昏了头!你当哥的,就不能劝劝?让她再等等?至少…等个五年八年的,彻底稳定了再说?
时夜劝?
时夜微微挑眉,眼神带着一丝冷峭,
时夜以什么立场?‘哥哥’的身份?童绾,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边界’?
童绾被噎住,随即更气:
童绾边界边界!又是你的破边界!那是你亲妹妹的终身大事!时夜,你是不是冷血惯了?连这种大事都袖手旁观?
时夜袖手旁观?
时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时夜童绾,干涉她的选择,强行按我的‘安全标准’规划她的人生,才是真正的袖手旁观——对她意志的袖手旁观。那不是保护,是剥夺。
他直视童绾几乎喷火的眼睛:
时夜你口口声声说为她好,怕她受伤。那你有没有问过她,她想要的是什么?是活在你们为她设定的‘绝对安全’的真空里,还是和一个她选择的人,一起承担未来可能的风险,去争取她想要的幸福?
童绾幸福?跟温银?!
童绾嗤笑,
童绾那是与狼共舞!是定时炸弹!
时夜那是她的选择。
时夜斩钉截铁,
时夜她选择了温银,选择了接受他康复后的样子,也选择了承担伴随的风险。这份勇气和决心,是她从废墟里爬出来,自己锻造的。你和我,作为旁观者,有什么资格去否定?
童绾气得胸口起伏:
童绾好!好!我说不过你!那你呢?你去不去?你真要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差点毁了你妹妹的人,牵着她的手说‘我愿意’?!
时夜去。
时夜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时夜作为她的兄长,见证她的选择,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后。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边界之内。
童绾死死瞪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冷硬如冰的男人。许久,她才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挫败和不解:
童绾时夜…我真不懂你。明明比谁都在意她,却非要装得这么冷冰冰的…你心里,就一点都不难受?不担心?
时夜端起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低沉得像自言自语:
时夜担心…是本能。但比起担心,我更愿意相信她。相信那个从废墟里挣扎着站起来,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的于小小。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童绾:
时夜童绾,你的愤怒和担忧,源于爱。但真正的爱,有时候需要退后一步,把选择权,包括承担后果的权利,交还给她自己。哪怕…那个后果可能很痛。
他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过往的阴影。
童绾沉默了,看着时夜眼中那抹罕见的复杂情绪,又想起他那个用“爱”编织金笼子的母亲。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童绾退后一步…说得容易!看着她穿着婚纱走向那个混蛋,我…我…
时夜你可以选择不去。
时夜的声音恢复了平直,
时夜没有人强迫你。这是你的自由。
童绾不去?
童绾像是被踩了尾巴,
童绾那怎么行!万一…万一那混蛋真搞出什么幺蛾子,小小身边连个能打架的娘家人没有怎么办?!
时夜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时夜放心。许庭会带人在场外。我也会在。
童绾看着他,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愤怒、不甘、担忧,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别扭。最终,她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童绾行…行吧!时冰山!算你狠!我去!我去行了吧!
她拿起桌上的请柬,胡乱塞进包里,恶狠狠地瞪着时夜,
童绾不过你记住!要是婚礼上温银敢让小小掉一滴眼泪,或者以后敢再犯浑,我第一个冲上去揍他!你的‘边界’拦不住我!
时夜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时夜嗯。揍的时候,别伤着自己。
童绾被他这冷不丁的一句噎得差点背过气,随即又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她翻了个白眼,抓起包站起身:
童绾走了!看见你就烦!
她风风火火地走出几步,又猛地停住,回头看向依旧端坐如山的时夜,语气别扭地扔下一句:
童绾喂!婚礼那天…穿帅点!别给你妹妹丢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咖啡馆。
时夜独自坐在原地,看着窗外童绾怒气冲冲又带着点仓皇的背影,许久,才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