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的私人晚宴，气氛热烈。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酒香和欢声笑语。小小和温银正被朋友们簇拥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角落里，童绾正对着第五杯香槟发起进攻，脸颊绯红，眼神已经有点发直。时夜坐在她对面不远的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的矿泉水，目光淡淡地扫视着全场，像一尊尽职的守护神石像。

童绾喂！时冰山！

童绾大着舌头，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时夜旁边的空凳上，差点滑下去，被时夜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了一下胳膊肘。

童绾看…看到了吗？

童绾指着舞池中央相拥的小小和温银，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气，

童绾小小…她笑得…多开心啊…那个混蛋…居然…居然没掉链子…

时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童绾泛红的脸上：

时夜你喝多了。

时夜多？才不多！

童绾不服气地摆手，杯里的酒洒出来一些，

童绾我高兴！我高兴不行吗？！我最好的姐妹…终于…终于嫁出去了！嫁给一个…嗝…改邪归正的混蛋！

她又灌了一大口酒，眼神开始迷离，忽然凑近时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童绾喂…时夜…你说实话…你刚才…看小小穿婚纱…有没有…偷偷…感动？

时夜身体微微后仰，避开她过近的距离和浓烈的酒气，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时夜没有。

童绾骗人！

童绾指着他的脸，

童绾你…你刚才…明明…眼神变了一下！就在小小说‘我愿意’的时候！我看见了！别想…瞒我！

时夜沉默地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童绾哼…闷骚…

童绾嘟囔着，身体又开始往旁边歪。时夜再次伸手，这次直接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坐稳。

时夜坐好。

童绾被他带着凉意的手一碰，激灵了一下，似乎清醒了一瞬，抬眼看向时夜。灯光下，他冷硬的轮廓似乎被柔和的光线模糊了棱角，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得像寒潭。她愣愣地看着，忽然冒出一句：

童绾其实…你…你长得…还挺好看的…时冰山…

声音含混，带着醉意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时夜扶着她肩膀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他低头看着童绾迷蒙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水晶灯细碎的光点，还有…他模糊的影子。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就在这时，童绾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猛地甩开时夜的手，慌乱地站起来：

童绾我…我去下洗手间！

脚步踉跄地冲了出去，差点撞到端着托盘的服务生。

时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后，才缓缓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头那点突如其来的、陌生的燥意。

不知过了多久，童绾还没回来。时夜眉头微拧，起身离座。

洗手间外的走廊相对安静。童绾正靠在大理石墙面上，用冷水拍脸，试图清醒。听到脚步声，她警惕地抬头，看到是时夜，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尴尬地别开脸。

时夜好点没？

时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童绾死不了。

童绾闷闷地说，脸上水珠未干，头发也有些凌乱，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狼狈的脆弱，

童绾刚才…我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别在意。

时夜哪句？

时夜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走廊灯光下投下阴影，将她笼罩。

童绾身体一僵，心跳莫名加快：

童绾就…就说你好看那句！醉话！不作数！

她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

时夜哦。

时夜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看着她湿漉漉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时夜童绾。

童绾干嘛？

童绾没好气地应道，依旧不敢看他。

时夜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时夜以后少喝点。或者，喝醉了，别往我身边凑。

童绾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那眼神锐利依旧，却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一种她看不懂的、带着警告和…一丝极淡的…无奈？

童绾谁…谁往你身边凑了？！

童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童绾你以为你是谁啊？！我那是…那是站不稳！碰巧！碰巧你懂不懂？！

时夜嗯。

时夜再次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时夜碰巧说了醉话，碰巧说人好看。

他微微倾身，距离更近了些，目光锁住她慌乱的眼睛，

时夜下次再碰巧，后果自负。

童绾后果？什么后果？！

童绾被他迫人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色厉内荏地瞪着他，

童绾时夜！你想干嘛？我警告你！我可是练过的！

时夜看着她虚张声势的样子，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他直起身，拉开了距离，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时夜后果就是，我会把你扔给许庭，让他送你回家。不会再有第三次‘碰巧’扶你。

童绾气结，脸涨得更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童绾谁稀罕你扶！冷冰冰的，扶人都像拎麻袋！许庭比你温柔一百倍！

时夜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时夜那你去找许庭。他在外面。

说完，他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宴会厅走去，留下一个冷硬挺拔的背影。

童绾靠在墙上，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气得狠狠跺了下脚：

童绾混蛋时冰山！谁要找许庭！

她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发烫的脸颊，嘴里还在嘟囔着“冷血”“自恋狂”，心跳却失了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低沉的“后果自负”，和他刚才迫近时，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压迫感的气息。

走廊里残留的香槟甜腻气息中，仿佛混入了一丝冰冷的、属于时夜的余温，灼得童绾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