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游乐场外围,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隐蔽的树荫下。车内,气氛凝滞。
童绾焦躁地不停刷新手机上的定位共享(小小同意开启的):
童绾怎么没动静了?进去快半小时了!时夜!你的人到底靠不靠谱?里面什么情况?
时夜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膝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陈医生的实时通讯界面(静音状态)。他眼皮都没抬:
时夜安静。陈医生没示警。
童绾陈医生在电话那头能看出什么?!
童绾压低声音,带着火气,
童绾万一温银突然暴起伤人怎么办?小小一个女孩子…
时夜温银的生理数据监测手环实时传输,情绪波动阈值设定,陈医生那边有专业判断。
时夜的声音毫无波澜,
时夜你的人不也在外围?急什么。
童绾我急什么?!
童绾猛地转头瞪他,
童绾时夜!里面那个是你亲妹妹!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在这装什么深沉!
时夜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童绾:
时夜担心有用?冲进去有用?打断他们,然后让小小恨我们多管闲事,让温银好不容易稳定的状态再次崩溃?
童绾那也比出事强!
童绾反驳。
时夜出事?
时夜冷笑一声,指向平板,
时夜心率、血压、皮电反应…所有指标都在安全阈值内。陈医生刚才发消息:温银情绪有起伏,但自我调节良好,正在和小小进行有效沟通。这就是你要的‘出事’?
童绾被堵得哑口无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童绾…我就是不放心!那个混蛋!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
时夜他装不了两年。
时夜语气笃定,
时夜专业的治疗和评估不是摆设。童绾,控制你的情绪,别让你的‘不放心’变成干扰源。
童绾我干扰?!
童绾气得想笑,
童绾时夜!你搞清楚!从头到尾最冷静最冷血的就是你!好像小小不是你妹妹一样!
时夜就因为她是我妹妹
时夜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量,
时夜我才必须守住这条边界!让她去试!让她去选择!哪怕有风险!而不是像个控制狂一样把她锁在自以为安全的笼子里!就像当年…
他突然顿住,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随即恢复冰冷,
时夜…没什么。
童绾敏锐地捕捉到他未尽的言语和那瞬间的情绪波动,愣了一下。她想起时夜和小小相认时,提及的各自破碎的童年和缺失的亲情。也许…他比任何人都懂得“被控制”和“被剥夺选择”的痛苦?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平板电脑上代表生理指标的线条平稳地跳动着。
突然,陈医生的消息框弹出一条新信息(车内静音,只有文字提示):
【温银提及关键触发点(旋转木马),情绪波动峰值(橙色预警),但自我对话有效,正在引导回忆重建。小小配合良好。目前可控。】
童绾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童绾橙色预警了!你看!我就说…
时夜可控。
时夜打断她,手指快速在平板上回复陈医生:【收到。继续观察。】他抬头,目光穿透车窗,望向远处游乐场锈迹斑斑的大门:
时夜他在对抗。小小在支持他。这就是治疗的意义。
童绾万一失控呢?!
童绾还是不放心。
时夜许庭的人就在入口处,3秒内可以冲进去。
时夜的声音冷得像冰,
时夜我也会去。但这是最后的选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对童绾来说都像煎熬。她坐立不安,死死盯着平板上的信息流。
终于,又一条陈医生的消息:
【峰值回落(绿色安全区)。对话转向积极回忆重建。温银流泪,但状态稳定。小小给予正面反馈。危机解除。建议继续观察15分钟。】
童绾长长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时夜看吧。时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一丝。
童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带着不甘和一丝后怕的疲惫:
童绾…时夜,你刚才说…守住边界…是因为你懂那种感觉?被…控制?
时夜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投向远方,声音低沉而遥远:
时夜我母亲,用她的‘保护’和‘牺牲’,把我变成了一个只为复仇和掌控而活的怪物。用了很多年,我才明白,真正的保护,是允许对方有跌倒的自由,并相信她有爬起来的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时夜对小小…我不想重蹈覆辙。即使…是以‘哥哥’的名义。
童绾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第一次没有反驳。她烦躁的情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敬佩的无奈。
童绾行…行吧…算你狠。
她嘀咕着,也望向游乐场的方向,
童绾那就…再守15分钟。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童绾没有再焦躁地催促。她和时夜,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守在安全的边界之外,等待着里面的人,用自己的力量,走出那片象征过去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