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外,阳光有些刺眼。童绾踩着高跟鞋,步伐又快又急,仿佛想把刚才的憋闷全甩在身后。刚拐过一个街角,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她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时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时夜上车。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是陈述句,不是邀请。
童绾正在气头上,看见他更来火:
童绾干嘛?时大总裁日理万机,还有空管我死活?
时夜顺路。
时夜的目光直视前方,
时夜你公司方向。送你。
童绾 不用!我打车!
童绾扭头就走。
时夜高峰期,难打。
时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时夜上来。省时间。
童绾脚步一顿,看了眼手机时间,又看了看纹丝不动的车流,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力道大得车身都晃了一下。
车内空间宽敞,冷气开得很足。童绾抱着手臂,侧头看窗外,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只有空调的低鸣。最终还是童绾憋不住,猛地转过头,瞪着时夜轮廓分明的侧脸:
童绾时夜!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童绾刚才在咖啡厅,你听见了吧?小小又要跟那个混蛋去什么游乐场!旧地重游!温银他提的!他安的什么心?!你怎么不拦着?还说什么‘顺路送我’?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时夜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目视前方:
时夜我拦有用?
童绾没用也得拦啊!
童绾拔高声音,
童绾你是她哥!亲哥!你就看着她往火坑里跳?温银他就算现在看起来人模狗样,骨子里就是个疯子!万一在那种地方受刺激又发疯怎么办?小小怎么办?!
时夜哥?
时夜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
时夜现在想起来我是她哥了?
童绾被他噎住,随即更怒:
时夜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血缘关系摆在那里!小小认了你这个哥哥!你就得负起责任保护她!而不是像个冷血旁观者一样,看着她跟那个危险分子纠缠不清!还说什么‘废墟重建’?我看你是脑子也进水了!
时夜沉默了几秒,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童绾:
时夜保护她?怎么保护?像你一样,冲进去指着温银的鼻子骂?把她强行拉走,然后让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继续痛苦纠结?
童绾那也比你什么都不做强!
童绾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时夜我做了。
时夜的声音冷硬,
时夜我让她看清了废墟的本质。我给了她选择的权力,也给了她承担后果的提醒。我安排了医生和看护,确保温银的治疗环境可控。这,就是我能做的‘保护’。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时夜童绾,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你能替小小做所有决定?替她恨?替她原谅?替她选择跟谁在一起?她不是你的附属品。她有自己的意志,哪怕这意志在你看来愚蠢透顶。
童绾你!
童绾气得浑身发抖,
童绾我是为她好!我怕她再受伤!
时夜为她好?
时夜的眼神锐利如刀,
时夜你确定你的愤怒里,没有一丝‘被背叛’的感觉?没有一丝‘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为什么不听我的’的委屈?
童绾瞬间僵住,像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绿灯亮起,时夜收回目光,平稳起步。
时夜你的‘好’,带着强烈的控制欲。童绾,那不是保护,是束缚。小小需要的不是提线木偶的操控者,而是一个…在她跌倒时,能拉她一把,而不是站在旁边指责她‘为什么不看路’的朋友。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童绾紧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时夜的话像重锤砸在她心上,让她无法反驳,又无比难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童绾那…那你是她哥,你就不能强硬一点吗?用你的身份…
时夜身份?
时夜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
时夜一个在她生命前二十多年完全缺席的哥哥的身份?一个靠着DNA报告才勉强被承认的身份?童绾,你觉得这个身份,有多大的分量去干涉她用血泪换来的选择?
童绾再次哑口无言。
时夜我和她之间
时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疏离感,
时夜隔着二十多年的空白,隔着各自背负的过去。我能做的,是在边界之外,提供她能接受的支撑,而不是越界干涉她的核心选择。尤其是…关于温银。
他侧头看了童绾一眼:
时夜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温银对她的意义有多复杂。恨与爱的废墟里,只有她自己才能决定重建什么。我们能做的,是守在不远处,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块砖,或者…拉她离开危险。
童绾沉默了,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时夜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冲撞。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一丝反思。
车子在童绾公司楼下停稳。
童绾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声音闷闷的:
童绾所以,你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看着他们去那个鬼游乐场?
时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眼神望向远处的高楼:
时夜许庭会安排人在附近。陈医生会保持实时连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
时夜我也会去。在车里等。
童绾猛地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童绾你…
时夜我不是去干涉。
时夜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时夜只是确保…如果废墟再次坍塌,我能第一时间,把她拉出来。
童绾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冷血”的家伙,似乎…也没那么冷。她拉开车门,下车前,丢下一句,声音别扭却少了之前的尖锐:
童绾谢了。还有…刚才…我说你‘配不配当哥’…话重了。抱歉。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写字楼。
时夜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方向,正是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