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银那只冰冷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小小的。病房里只剩下他压抑的抽泣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门被猛地推开，童绾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冰霜的时夜。
童绾于小小！你在干什么？！
童绾的眼睛几乎喷火，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童绾放开！立刻给我放开他！
小小的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温银更紧地、带着绝望的依恋握住。他抬起泪眼，看向童绾，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于小小绾绾…
小小试图解释。
童绾别叫我！
童绾大步冲到床边，指着温银，声音尖锐，
童绾温银！你还要脸吗？！刚割完腕就拉着小小不放？苦肉计还没演够？你把她害得还不够惨？！松开！不然我叫保安了！
温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小小的手剧烈颤抖，却固执地不肯松开，像个溺水的人。
时夜童绾。
时夜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走到童绾身边，目光如冰刃扫过温银紧握的手，最终落在童绾愤怒的脸上。
时夜要叫保安，我帮你。但在这之前，让她把话说完。
童绾气得胸膛起伏，狠狠瞪着时夜：
童绾时夜！你到底是哪边的？！你就看着他这么缠着小小？！
时夜没理她，锐利的目光转向小小：
时夜你说‘在旁边看着’。‘看着’什么？看着他继续沉沦，还是看着他爬出来？界限在哪里？期限是多久？
他的问题直白而冷酷，像在审问一桩交易。
小小被问得心头一窒。她刚才只是一时冲动，根本没想到那么远。她看着温银布满泪痕、写满脆弱和依赖的脸，又看向童绾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最后迎上时夜洞悉一切的目光。
于小小我…我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
小小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平静，
于小小但至少…不能让他再伤害自己。
时夜然后呢？
时夜步步紧逼，
时夜看着他吃药？看着他做心理治疗？看着他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在你身边？小小，这不是‘看着’，这是‘接管’。你准备好承担这个责任了吗？承担他随时可能再次崩溃，甚至再次伤害你的风险？
童绾时夜！你够了！别吓唬她！
童绾怒吼。
时夜我是在让她看清现实！
时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罕见的严厉，
时夜温银！你自己说！你凭什么让她‘看着’？凭你这一身伤？还是凭你那点可怜的眼泪和忏悔？你能给她什么保证？保证不再发疯？保证不再把她拖进你的地狱？！
温银被时夜的话刺得浑身发抖，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保证什么？他连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再次崩溃都不知道！
温银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握着小小小的手渐渐失了力气，眼神再次陷入死灰般的绝望，
温银我…不配…我什么都…保证不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手指开始一点点松开。
就在他即将彻底松开的那一刻，小小猛地反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于小小他保证不了！
小小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她看向时夜，也看向童绾，
于小小我知道他保证不了！时夜，你说得对，这可能是‘接管’，风险很大！但这是我选的！我选再试一次！就这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病床上震惊睁开眼的温银，一字一句地说：
于小小温银，听着。‘看着’不是纵容，更不是回到过去。‘看着’的意思是——你必须接受治疗，心理治疗，药物治疗，全部！必须听医生的！必须停止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这是底线！
她的目光异常严厉：
于小小如果你做不到，哪怕再有一次自残的念头付诸行动，或者再有一次伤害我…哪怕只是言语上的伤害！我会立刻离开，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绝不回头！听清楚了吗？
温银的瞳孔剧烈震颤，他看着小小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带着希望的“规则”。这规则像一道冰冷的光，刺破了他自毁的黑暗。
温银听…清楚了…
他用尽力气点头，泪水再次涌出，这次不再是绝望，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光亮和…卑微的承诺。
于小小好。
小小转向童绾，
于小小绾绾，我知道你担心我，恨他。但我需要你…至少暂时…别拦着我。给我一点时间。如果…如果他再犯，不用你说，我自己滚蛋，绝无二话！
童绾看着小小眼中的固执和疲惫，看着她紧握着温银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她狠狠剜了温银一眼，丢下一句：
童绾温银，你最好记住小小今天的话！再有一次，我童绾第一个弄死你！
说完，她红着眼眶，转身冲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时夜看着小小，眼神深邃难辨。
时夜契约成立了？
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于小小嗯。
小小点头，声音有些虚脱，
于小小一个…废墟上的临时契约。
时夜的目光转向温银，冰冷依旧：
时夜温银，记住这个契约。这是你用命换来的唯一机会。别辜负她给你的这点‘光’，哪怕它冰冷。
他顿了顿，补充道：
时夜许庭联系了本市最好的精神科专家和私人看护，下午会到。费用温家会处理。你只需要配合。
他的安排简洁高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温银感激又惶恐地看着时夜，嘴唇哆嗦着：
温银谢…谢谢…
时夜不用谢我。
时夜冷冷打断，
时夜我不是为你。是为了让她这个‘临时契约’的执行环境，稍微可控一点。
他看向小小，
时夜我公司还有事。有事打电话。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小小疲惫地松开温银的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温银贪婪地看着她的侧脸，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卑微的希冀，问：
温银小小…你…为什么…还愿意…选我？
小小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飘忽：
于小小可能…因为废墟里太冷了。也可能…因为我想看看，彻底砸碎之后，还能不能…找到一块能重新发光的碎片。
她转过头，看向温银，眼神复杂难辨，
于小小别问我值不值得。温银，从现在开始，证明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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