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你的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小小靠在车窗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时夜平稳地驾驶着，侧脸线条冷硬。

童绾喂？

童绾焦急的声音瞬间填满了小小的耳朵，

童绾小小！你怎么样了？吓死我了！我打你电话一直占线！新闻你看到了吧？我的天啊，温银他……

于小小我看到了。

小小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

童绾你…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童绾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于小小不用。

小小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

于小小我…我在车上。

童绾车上？去哪？

童绾的声音陡然拔高，

童绾小小，你别告诉我你要去医院看他！你疯了吗？！

小小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童绾小小！你清醒一点！

童绾他差点毁了你！他把你害成什么样你不记得了吗？安神药、噩梦、你把自己关起来多久才缓过来一点点？他自杀是他咎由自取！是他活该！你现在去干什么？看他可怜？同情他？还是觉得他这样你就不恨了？！

童绾连珠炮似的质问像鞭子抽在小小心上。她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反驳不了。童绾说的都对，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于小小绾绾…

她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

童绾我告诉你，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

童绾他根本不配！他自杀是他的选择，跟你没关系！你别再把自己卷进去！求你了，掉头回去，行不行？让时夜带你回去！

小小的视线再次模糊，泪水无声滑落。她何尝不知道童绾是为她好，是心疼她。可是…心底那个被“旋转木马”刺破的洞，正汩汩地冒着冰冷又灼热的液体，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于小小我…

她哽咽着，

于小小我不知道…绾绾，我就是…就是…

童绾就是放不下那个混蛋！

童绾替她吼了出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童绾小小！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能不能别这么圣母心？！

这时，一直沉默开车的时夜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童绾激动的喊声：

时夜她放不下的，不是现在的温银。

童绾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愣住了。

小小也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驾驶座的时夜。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侧脸轮廓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童绾时夜？

童绾的声音带着疑惑和警惕，

童绾你什么意思？

时夜那个在旋转木马下面给她拍照的少年

时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时夜和后来毁掉她的温银，在她心里，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人。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小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那个笑容干净、举着相机喊她名字的少年…那个记忆里的幻影，她从未恨过，甚至…从未真正放下过。那是她最初的心动，是她曾经以为的全部美好。

温银的背叛和伤害，不仅摧毁了她的现在，也连带玷污了她珍视的过去。如今他濒临毁灭，仿佛连带着她记忆里仅存的那点光亮也要彻底熄灭。

童绾所以…

童绾的声音艰涩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童绾你是说…小小是想去…跟那个‘少年’告别？

时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时夜或许，她需要亲眼看到，那个‘少年’，是真的死了。

他的语气冰冷而残酷，却直指核心。

时夜只有确认了这一点，她才能彻底埋葬过去。

童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童绾小小…你这个傻瓜…算了…我拦不住你。但是答应我，看一眼就走，好吗？别停留，别听他说任何话！看一眼，确认那个混蛋还活着，然后立刻离开！听到没有？

于小小嗯…

小小哽咽着应了一声，眼泪流得更凶。

童绾时夜

童绾的声音严肃起来，

童绾你看好她，别让她犯傻。

时夜嗯。

时夜简洁地应道。

童绾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等你消息！

童绾最后叮嘱了一句，才忧心忡忡地挂断了电话。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得令人窒息。

时夜专注地开着车，仿佛刚才那番剖析人心的对话从未发生过。过了一会儿，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夜恨他，是你的权利。记住这点。

小小抬起泪眼，望向时夜的后脑勺，他的背影依然挺拔而疏离。

于小小那…你为什么要送我去？

她忍不住问，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前方路口红灯，时夜缓缓停下车。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小小哭得红肿的双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依旧。

时夜因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时夜他欠你的。无论生死，你都该亲眼看看结果。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能真正翻过这一页。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平稳而坚定地驶向医院的方向。小小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混乱的思绪中，时夜那句“他欠你的”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沉重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