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外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时夜高大的身影靠在冰冷的墙上,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目光锐利地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
门内,小小站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温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露出的手臂瘦得惊人。监护仪的滴答声是房间里唯一的节奏。
温银小小…
温银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他费力地睁开眼,眼神空洞,却在看到她的瞬间,瞳孔深处似乎燃起一点微弱的火星,随即又被更深的灰烬覆盖。
温银你…怎么会来?
小小的心脏像是被那嘶哑的声音狠狠攥了一把。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偏执、阴郁,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彻底的荒芜。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于小小新闻…说你…
温银没死成。
温银扯出一个极其惨淡、近乎嘲讽的弧度,目光落在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腕上,
温银很可笑吧?连结束…都做得这么失败。
于小小为什么?
小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尖锐和颤抖,
于小小温银!你告诉我为什么?!用这种方式?!你觉得这样…这样就能…
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愤怒和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悲哀堵住了她的喉咙。
温银就能…让你原谅我吗?
温银替她说了出来,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温银不。小小。我从来没敢奢望这个。
他艰难地侧过头,灰败的目光直直看向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温银我只是…太累了。累得撑不住了。这个世界…还有我自己的脑子…都太吵了。只有安静…才是我想要的。
于小小安静?
小小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于小小所以你就选择割开自己的手腕?!这就是你想要的安静?!
温银是。
温银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小小心上,
温银这样…就再也不会伤害你了,小小。再也不会…让你做噩梦,让你吃药…让你…恨我。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于小小恨你?
小小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再次撕开的旧伤,
于小小我当然恨你!温银!我怎么可能不恨你?!你毁了我!毁了我对感情所有的信任!毁了我以为的美好!你让我觉得…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已久的痛苦倾泻而出。
温银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他闭上眼,仿佛承受不住她话语的重量。
温银对不起…
他低喃着,声音破碎不堪,
温银我知道…这三个字…最没用…最廉价…可是…除了这个…我还能说什么?
他睁开眼,绝望地看着她,
温银你告诉我…小小…我还能做什么…才能让你不那么痛一点点?哪怕一点点…
病房里只剩下小小压抑的抽泣声和监护仪冰冷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夜走了进来,步伐沉稳。他看都没看床上的温银,径直走到小小身边,高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病房里沉重的空气:
时夜他不需要做什么来减轻你的痛苦,小小。
温银和小小同时看向他。
时夜的目光落在温银缠着纱布的手腕上,眼神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时夜痛苦是你的。恨也是你的。这是你承受了伤害后,应得的权利。
他转向小小,语气不容置疑,
时夜他来还债,不是来讨价还价,更不是来用他的可怜博取你的宽恕。
温银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时夜冰冷的眼神钉住。
时夜的目光再次转向温银,锐利如刀锋:
时夜温银,你欠她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也不是你这条捡回来的命。你欠她的,是你亲手毁掉的那个‘旋转木马下的少年’。那个让她笑过、动心过的幻影。
温银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瞬间缩紧,仿佛被最尖锐的刺扎中了心脏最深处的脓疮。
时夜现在
时夜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时夜当着她的面,把你欠的那个幻影,彻底砸碎。承认它死了,死透了,死在你自己的手里。让她看清楚,那个美好的过去,连同制造它的那个人,早就被你亲手埋葬了。这样,才叫还债。
他微微倾身,冰冷的视线锁住温银灰败绝望的眼睛:
时夜告诉她,‘那个给你拍照的温银’,已经死了。死在你亲手割开手腕之前很久很久。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温银的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巨大的痛苦在他眼中翻涌。他看着泪流满面、眼神却死死盯着他的小小,那个他曾经珍视如宝、又亲手推入深渊的女孩。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不堪的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剜他的心:
温银是…死了…那个…在旋转木马下…给你拍照的…温银…早就…被我…杀死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温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下去,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和急促的呼吸。而小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泪水决堤般涌出,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时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像看着一场终于落幕的审判。他伸手,轻轻扶住小小摇摇欲坠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对温银,也是对小小:
时夜债,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