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绾他真的…就说了句对不起，放下东西就走了？

童绾把煮好的面条端上小茶几，热气腾腾。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对面小口啃着泡芙的小小，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

小小点点头，指尖捏着泡芙松软的外皮，草莓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熟悉又陌生。

于小小嗯。眼神…很平静。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低声说，语气复杂。

童绾平静？我看是没脸见人吧！

童绾嗤之以鼻，用力搅着自己碗里的面，

童绾要不是他和他那个毒妇，你能遭这么大罪？差点连命都没了！一句对不起就完了？这泡芙我还嫌膈应呢！

她作势要去拿小小手里的半个泡芙。

小小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护食的小动作引得童绾翻了个白眼。

童绾没出息！

童绾恨铁不成钢，

童绾一个泡芙就把你收买了？你忘了他发疯的时候怎么骂你的？‘把肾还给她’！听听！这是人话吗？

小小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温银那句充满怨毒的嘶吼又在脑海里响起，让她胃里一阵不适。她放下吃了一半的泡芙，食欲全无。

于小小我没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于小小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童绾可怜？！

童绾差点跳起来，

童绾他可怜？小小你清醒一点！他是自作自受！他可怜你的时候呢？他伙同贝林林算计你的时候呢？他把你当成温云舒替身的时候呢？

于小小我知道！

小小猛地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

于小小我都知道！我也恨过！怕过！可是绾绾，看到他刚才那个样子…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空壳…我只是…只是觉得，恨一个疯子，很累。

童绾张了张嘴，看着好友眼中那抹深重的疲惫和茫然，一肚子骂人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童绾行行行，你心软你伟大！我不管了！反正离他远点！谁知道是真好了还是装的！

她端起碗，把面汤喝得呼噜响，像是要把所有的憋闷都咽下去。

“叮咚——”

门铃声又响了。

两人同时一僵。

童绾“啪”地放下碗，霍然起身，脸色难看：

童绾还来？！有完没完了？！

她怒气冲冲地冲到门边，一把拉开，

童绾温银！你到底……

门外站着的，不是温银。

时夜高大的身影立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深灰色西装挺括，脸色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胸前那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熊钥匙扣格外显眼。他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白色药瓶。

童绾的骂声卡在喉咙里，硬生生转了个调：

童绾…时夜？你怎么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让开身。

时夜的目光越过童绾，落在客厅里僵在沙发上的小小身上。她的脸色在灯光下依旧苍白，眼圈微红，嘴角还沾着一点粉色的奶油。

时夜药。

时夜言简意赅，走进来，将那个小药瓶放在茶几上。瓶身上贴着打印的标签：【于小小，睡前一片】。旁边还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纯净水。

小小怔怔地看着那瓶药，又抬头看向时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时夜医院开的

时夜补充了一句，声音没什么起伏，

时夜安神。许庭忘了给你。

童绾凑过来拿起药瓶看了看，标签确实是医院的。

童绾哦哦，谢谢时夜哥！我还说明天去开点呢。

她赶紧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的小药片递给小小，

童绾快吃了，吃了好好睡一觉！今天吓都吓死了！

小小接过药片和水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药片淡淡的苦味。那点苦涩似乎压下了胃里残留的甜腻和翻腾的酸楚。

时夜看着她把药咽下去，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于小小哥！

小小下意识地叫住他。

时夜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套的边缘，声音很轻：

于小小那个…泡芙…你…要不要尝尝？

她指了指茶几上剩下的几个。

时夜的目光落在那些金灿灿、沾着粉色奶油的泡芙上。他沉默了几秒，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平稳：

时夜不习惯吃甜食。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门。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楼梯间。

童绾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啧”了一声。她走回沙发边，拿起小小放下的那半个泡芙，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童绾口是心非…明明就是醋了…

小小没听清：

于小小什么？

童绾没什么！

童绾把剩下的泡芙塞进嘴里，含糊道，

童绾快睡觉！再折腾下去天都亮了！

小小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房门，飘向楼下。她似乎能想象出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再次融入夜色。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覆盖下来的、短暂却坚实的温度。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个没有存名字、却无比熟悉的号码。

内容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泡芙是热的，药要按时吃。晚安。】

没有署名。

但小小知道是谁。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最终，她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