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绾租的房子在三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各家各户饭菜的混合香气。
童绾总算到家了!
童绾掏出钥匙开门,长长舒了口气,
童绾今天简直像过了一辈子…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带着点尘封气息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小小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童绾你先坐会儿
童绾把小小按在客厅的小沙发上,
童绾我去烧水下面,很快!
小小点点头,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她环顾着这间不大的屋子,乱糟糟的杂志,茶几上没吃完的半包薯片,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平凡又温暖的烟火气,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闭上眼,想驱散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画面。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小小猛地睁开眼,心脏条件反射地一紧!谁?
在厨房忙活的童绾也探出头,皱了皱眉:
童绾这个点…谁啊?
她擦了擦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童绾的脸色就变了。她猛地回头,对小小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
小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童绾。
童绾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凶神恶煞的温家人,也不是警察。
是温银。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色休闲装,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和消瘦,但眼神…却不再是那种疯狂、偏执、空洞的赤红,而是一种…褪去了所有激烈情绪后的、带着深深疲惫和某种小心翼翼的清亮。
他手里没有花,没有昂贵的礼物,只提着一个朴素的纸袋。纸袋上印着小小熟悉无比的字号——学校后门那家她最爱吃的泡芙店的Logo。
空气仿佛凝固了。
童绾像护崽的母亲一样挡在门口,警惕地盯着他:
童绾你来干什么?
温银的目光越过童绾的肩膀,落在了客厅里僵在沙发上的小小身上。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浓得化不开的愧疚,有小心翼翼的探寻,还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平静。
温银我…
温银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却不再歇斯底里。他举起手里的纸袋,动作有些笨拙,像捧着什么易碎品,
温银路过…看到刚出炉的。草莓味的。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小小,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温银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草莓味像…刚出炉的泡芙。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沉重的、几乎卑微的恳切,
温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是“把肾还给她”的疯狂嘶吼。不是“云舒等等我”的绝望哀鸣。
只是一句简单的、迟来的、褪尽了所有疯狂和占有欲的——“对不起”。还有一袋她曾经最爱的、草莓味的泡芙。
小小僵在沙发上,看着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防备和怨恨。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童绾也愣住了,挡在门口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她看看温银褪去疯狂后清亮的、带着深深悔意的眼睛,又看看他手里那个朴素的、还散发着热气的纸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下,温银安静地站着,等待着。没有催促,没有辩解,只是将那袋还带着温度的泡芙,轻轻放在了门口的地垫上。
温银我…走了。
他低声说,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泪眼朦胧的小小,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沉默地走进了楼梯间的阴影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渐行渐远。
童绾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还温热的纸袋,打开。
里面是四个圆滚滚、金灿灿的草莓泡芙,新鲜的奶油馅儿几乎要溢出来,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童绾他…
童绾的声音有些发涩,把袋子递给小小,
童绾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小小看着那袋熟悉的泡芙,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拿起一个泡芙。
松软的外皮,冰凉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带着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楼下,小区昏黄的路灯下。
时夜并没有离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角落的阴影里。
车窗降下了一半。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中明灭。袅袅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他的目光,穿透车窗,静静地落在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深邃的眼眸里,映着那方温暖的灯火,也映着楼下单元门口刚刚发生的那一幕。
许庭坐在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着老板沉默的侧脸,和他胸前那只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毛茸茸的棕色小熊。
时夜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气在昏暗的车厢里缭绕。他抬起手,指尖不是去弹烟灰,而是极其自然地、轻轻碰了碰胸前那只小熊毛茸茸的圆耳朵。
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粒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