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谷入口的电子屏滚动着卡通字体，空气里飘着棉花糖和炸鸡的混合香气。小小仰头看着巨大的摩天轮，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童绾先去哪儿？童绾拿着地图，手指在“激流勇进”和“云霄飞车”上犹豫。

小小没看地图，目光直直穿过人群，落在远处飘着梦幻音乐的旋转木马区。

于小小那个。

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时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架巨大的、装饰着金色鬃毛和彩虹灯带的旋转木马正缓缓转动。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骑在白马上咯咯笑，一个小男孩抱着一只巨大的粉色独角兽玩偶坐在南瓜车里。他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时夜我去买票。

时夜声音平板，转身就要走。

于小小哥

小小叫住他，声音不大，却像根无形的线绊住了他的脚步。她指了指木马入口，

于小小一起坐。

时夜高大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他没回头，但童绾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时夜嗯。

一声短促的回应，算是答应了。

排队的人不少。童绾拉着小小排在前面，时夜像尊沉默的守护神，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喧闹的人群，与这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

童绾紧张啊？

童绾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小小，朝后面努努嘴，压低声音，

童绾你看你哥，脸绷得比游乐场保安还紧。

小小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时夜看过来的视线。他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旁边的气球摊。小小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迅速抿住，小声对童绾说：

于小小他以前就这样，带我坐碰碰车，自己开得像个拆房子的。

队伍缓缓移动。轮到她们时，工作人员热情地招呼：“选喜欢的马坐稳咯！”

童绾利落地翻上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小小没有立刻动，她的目光在一匹白色的、鬃毛飞扬的木马和旁边一辆空着的、装饰着彩色蘑菇和星星的南瓜车之间游移。

时夜这个怎么样？

时夜不知何时站到了南瓜车旁边，声音没什么起伏，手指却轻轻敲了敲南瓜车顶棚，

时夜有顶，晒不到。

小小看了看他紧绷的下颌线，又看了看那辆小小的、看起来安全又封闭的南瓜车，点了点头：

于小小好。

时夜似乎松了口气，动作略显生疏地帮小小拉开南瓜车的矮门。

小小坐进去，小小的空间让她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时夜自己则选择了南瓜车旁边一匹最不起眼的黑色小马。他长腿跨上去，姿势依旧挺拔，只是那匹小马在他身下显得格外局促，甚至有点滑稽。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上下起伏。阳光透过南瓜车顶棚的星星镂空洒下来，在小小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看着外面旋转的世界：童绾在前面张开手臂欢呼，气球飘向蓝天，还有旁边那匹黑色小马上，时夜僵硬得像块石头，双手死死抓着马脖子上那根冰冷的金属杆，眉头紧锁，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军事训练。

于小小噗嗤…

小小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时夜似乎听到了，飞快地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又绷紧了脸，目视前方，仿佛在研究木马顶棚的构造。

一圈快结束时，童绾兴奋的声音隔着音乐传来：

童绾小小！快看那边！有奶油炮！

小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旁边一个射击游戏摊位。巨大的招牌上画着卡通炸弹，写着“击中靶心，引爆奶油炮！”

一个年轻人正拿着气枪瞄准，砰的一声，他面前一个巨大的、装着粉色奶油的透明容器猛地炸开，粘稠的奶油像喷泉一样喷了他满头满脸，惹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时夜想玩？

时夜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小小这才发现，木马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时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马，正站在南瓜车门口等她。

于小小啊？

小小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满头奶油的年轻人狼狈又滑稽的样子，下意识摇头。

于小小…不用了。

时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童绾也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童绾去试试嘛！可好玩了！输了也就一脸奶油，又不疼！

她怂恿着。

小小看着那粉色的奶油，又看了看旁边几个玩得正欢、尖叫着互相抹奶油的年轻人，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跃跃欲试。

时夜试试。

时夜再次开口，这次是肯定的语气。他直接迈步朝射击摊位走去。

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叔：“帅哥美女，来几枪？十块钱三发子弹，打中红心就能引爆奶油炮！”

时夜直接扫码付钱，拿起一把气枪递给小小。

小小有些紧张地接过，枪比想象中沉。她学着别人的样子端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子弹擦着靶子边缘飞过，无事发生。

“砰！”第二枪，离靶心更远了。

小小有些泄气地放下枪。

时夜手腕压低一点。

时夜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侧后方，没有碰她，只是用目光示意，

时夜别紧张，看准星。

小小依言调整，深吸一口气，再次瞄准。

“砰！”

子弹呼啸而出，正中红心！

童绾哇！中了！

童绾惊喜地跳起来。

几乎是同时，“噗——！”一声闷响！那个巨大的、装满粉色奶油的透明容器在小小的正前方猛地炸开！粘稠冰凉、带着甜腻香气的奶油如同失控的瀑布，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于小小啊！

小小惊呼一声，瞬间被粉色的奶油淹没！眼睛、鼻子、头发、肩膀…全都被厚厚的、滑腻的奶油糊住了！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僵在原地，像个刚出炉的奶油蛋糕。

童绾哈哈哈哈！

童绾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掏出手机，

童绾别动别动！让我拍张照！年度最佳奶油人！

冰凉的奶油糊在脸上，那甜腻的香气却奇异地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小小抹了一把眼睛上的奶油，视野恢复的瞬间，她看见站在旁边的时夜。

他没有笑。

但他紧绷的嘴角，明显松弛了下来。甚至，那总是深不见底、带着审视和冷漠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满身奶油、狼狈又滑稽的样子，里面似乎有极淡、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递过来一包纸巾，动作依旧没什么温度：

童绾擦擦。

小小接过纸巾，胡乱擦着脸，粉色的奶油沾满了纸巾，也蹭到了她的手指上。她看着指尖的粉色，又看了看时夜似乎柔和了一点的轮廓，忽然觉得，这粘腻的奶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擦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于小小哥，你刚才…是不是偷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