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键上的和解

琴声停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阳光浮动的尘埃里。

于小小哥

小小的声音很轻，指尖还搭在琴键上，

于小小帮我翻个谱呗。

时夜背对着她，肩膀的轮廓明显僵了一下。童绾看见他飞快地用手背抹过眼角，才转过身。他沉默地走到钢琴边，动作带着点生疏的谨慎，轻轻拿起摊开在琴架上的旧琴谱。纸页已经发黄变脆。

小小点了点谱面，指尖划过一道模糊的铅笔标记，

于小小这里，以前总弹错。

时夜没说话，只是依言翻过一页。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琴谱上，又像落在更远的地方。阳光穿过高大的落地窗，落在他侧脸绷紧的线条上，也落在他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照片里，穿着校服的他和更小的她，在游乐园门口抱着同款小熊。

于小小记得这个吗？

小小忽然指了指照片背景里模糊的旋转木马，

于小小你当时说太幼稚，不肯坐。结果我坐上去不肯下来，你就黑着脸在旁边站了一下午。

时夜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时夜……记得。

童绾靠在客厅通往花园的门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绷紧的弦终于松了几分。她掏出手机，屏幕还停在许庭发来的那条信息上：【温云舒的遗体按她遗嘱海葬了。最后清醒时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肾源是活人。】

童绾斟酌着开口，打破了琴房里的安静，

童绾许庭刚刚发消息，说温云舒…走之前，留了话。

小小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方，没动。

时夜抬起眼，看向童绾。

童绾尽量让声音平稳，

童绾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肾源是活人。’

空气凝固了几秒。

小小慢慢收回了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攥紧了时夜那件过大的衬衫下摆。她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于小小她不知道…

小小的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于小小难道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时夜温银和贝林林

时夜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仔细听，底下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时夜不会让她知道全部真相。他们只需要她的‘需要’，来正当化自己的掠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小攥紧的手指上：

时夜愧疚不该由你背。

小小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都偏移了几分，在她身上投下更长的影子。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疲惫后的平静。

于小小都过去了。

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她转向时夜，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照片上，

于小小哥，梦幻谷…现在还有那种小熊吗？

时夜微微一怔，随即，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终于在他紧绷的嘴角晕开：

时夜有。新款的，耳朵会动。

小小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一点属于“于小小”的、带着生气的微光，她看向童绾，又看看时夜。

于小小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泡芙吃完了，得补充点能量。

童绾忍不住笑了，心头的阴霾被这小小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要求驱散了大半。

童绾随时奉陪！

她促狭地眨眨眼，指了指时夜，

童绾不过某人得负责买票，还有…再买一打泡芙。

时夜看着妹妹眼中久违的、带着点期待的光亮，又看看童绾故作轻松的笑脸。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裤口袋里，抽出了那三张崭新的梦幻谷联票，递到小小面前。票面上，旋转木马和摩天轮的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时夜明天。

他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

时夜早上九点，我来接你们。

小小接过票，冰凉的硬卡纸贴在掌心，带着真实的触感。她低头看着票面上熟悉的游乐园标志，再抬起头看向时夜时，嘴角努力地向上弯起，虽然还有些虚弱，却是一个清晰的、久违的笑容。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坚定。

于小小回家…然后去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