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萧零是被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吵醒的。
宋岚(池母)你轻点!别吵着小零!
池赢妈,我没啊
宋岚(池母)还说没有!你看你走路那动静!跟打雷似的!小零昨天考试多累啊,还伤着!让她多睡会儿!
萧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后背的疼痛在晨起时总是格外清晰,她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侧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池妈妈精神奕奕的脸。她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正对着站在床边、一脸无奈加憋屈的池赢指手画脚,声音压得低低的,却中气十足。
萧零阿姨,我醒了
萧零连忙出声,撑着没受伤那边的胳膊肘,想坐起来。
宋岚(池母)哎哟!醒啦?
池妈妈立刻转换了表情,眉开眼笑,瞬间把儿子抛在脑后
宋岚(池母)快别动别动!让赢赢扶你!赢赢!杵着干嘛!扶小零起来啊!
池赢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着对母亲的无奈、对萧零伤势的担忧,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源自昨晚那个“嗯”字带来的微妙不自在。他抿着唇,最终还是走上前,动作有些僵硬地伸出手臂,虚虚地托在萧零没受伤的那边胳膊下,帮她借力坐起。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袖子,短暂地接触到她微凉的皮肤,两人都像被静电打到一样,动作同时顿了一下。萧零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他,正好撞进他飞快瞥过来的目光里。那目光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萧零谢谢
萧零低声说,迅速低下头整理衣襟,掩饰自己微烫的脸颊。
池赢没吭声,只是迅速收回了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转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宋岚(池母)看看!太阳多好!赢赢,去洗点水果!就我床头柜上那个苹果,给小零削一个!人家伤着,要补充维生素!
池赢的背影又是一僵。他显然极不情愿被这样使唤,尤其是在萧零面前做这种……近乎“伺候”的事情。他烦躁地耙了一下头发,转过身,眉头拧得死紧
池赢妈!她自己可以的
池妈妈眼睛一瞪,火力全开
宋岚(池母)让你削个苹果磨磨唧唧!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小零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让你削个苹果委屈你了?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池赢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他狠狠瞪了一眼在旁边“看戏”、脸颊微红的萧零,那眼神像是在说“都怪你”,最终却还是败在母亲强大的火力下,认命般地、带着一身低气压,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个水果刀。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离萧零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坐下,低头,开始跟那个苹果较劲。动作极其生疏笨拙,水果刀在他宽大的手里显得格外小,削皮的动作不是削得太厚带走了果肉,就是削得太浅留下难看的梗。他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浑身散发着一种“我很不爽但我必须做”的别扭气息,仿佛削的不是苹果,而是拆一枚危险的炸弹。
苹果皮在他手里断了一次又一次,厚薄不均地垂落下来。
萧零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笨拙又认真的样子,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和专注得近乎凶狠的侧脸,心头那股奇异的感觉再次翻涌起来,带着一种酸酸软软的暖意,几乎要冲散后背的疼痛。她忍不住,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池妈妈则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嫌弃地直摇头
宋岚(池母)笨手笨脚的!以后怎么照顾人!削个苹果跟狗啃的似的!
池赢的手猛地一顿,水果刀差点切到手指。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母亲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努力憋笑的萧零,耳根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赌气似的,低下头,更加用力地跟那可怜的苹果搏斗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憋屈都发泄在它身上。
终于,一个坑坑洼洼、果肉损失惨重、勉强算削完了皮的苹果,被他没好气地递到了萧零面前。那苹果表面凹凸不平,还沾着他手上薄薄的汗渍。
“喏!”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别扭。
萧零看着眼前这个饱受摧残的苹果,又看看池赢那张写满“快点拿走别烦我”的臭脸,和他红得滴血的耳垂。心头那股暖意终于冲破堤坝,化作唇边一个再也抑制不住的、清晰的弧度。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苹果微凉的表面,也触碰到了他递过来的、同样带着微汗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碰触,极其短暂,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无声炸开。
池赢像是被火燎到,猛地缩回了手,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微小的风。他霍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看也没看萧零,也顾不上母亲不满的嘀咕,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带着一身无处安放的窘迫和滚烫的热意,再次狼狈地冲出了病房。
门“哐当”一声被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萧零握着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微凉的汗意和那瞬间的电流感。她低下头,看着苹果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刀痕,每一个笨拙的痕迹,都像刻在了她的心尖上。
池妈妈看着儿子又一次落荒而逃的背影,再看看萧零握着苹果、脸颊绯红、眼神却异常柔软的样子,终于满意地笑了出来,像一只偷到油的老猫。她慢悠悠地靠回枕头上,拿起自己的水杯,意味深长地啜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正好。
而这时,病房门口的池赢,正蹲在门外刷着手机,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是萧爷爷的
池赢喂?爷爷
萧槐(萧爷爷)小池子,零零跟你在一起吗?爷爷给她打电话,她咋不接呢,你要知道她在哪,让她赶紧给我回一个
池赢对不起爷爷,我没照顾好她,但她现在没事了,我现在就把电话给她
池赢用力把门一开,就冲着萧零走去,把手机递到萧零手上
池赢爷爷的电话
萧零喂?爷爷
萧槐(萧爷爷)哎哟,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啊,我打了多少电话了,你咋不接呢
萧零额,手机没电关机了爷爷
萧槐(萧爷爷)我听小池子的意思,你受伤了?严不严重?现在在哪个医院,我去找你
萧零还是您上次晕倒那家医院
池赢见萧零挂了电话,拿回手机
池赢爷爷要来吗?
萧零嗯,池赢,我是不是早该跟爷爷讲一声
池赢嗯,也怪我,都把这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