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

黄沙漫天，如刀割一般的海风划得他脸生疼。破败的房屋和燃烧着的树桩中间传出孩子的哭喊声和妇女的哀求声，横尸遍野，黄土大地和沿岸的海水都被染成了红色。几艘船歪歪斜斜地横在岸边，从上面不断下来一些拿着匕首、大刀的海盗。骑在马背上的澜从不远处的山崖上俯瞰，这些场景，都是那么的熟悉，它们现在就一一在眼前。而他从其中的受害者变成了要去结束这一切的将军英雄，冷峻的眼中竟浮现出一丝对众生的怜悯和对童年的忧伤。他紧握着缰绳调转马头，前往军队驻扎的方向。

“明天一早就行动，只要看到海盗出现动作，我们就直接进攻。注意，不要伤及无辜，只杀强盗。”澜待将士们扎好营，排好队形，站在一块石头上对他们说。

他把他们分成两部分，“你们，”他指着其中人数少的一部分，“去解决那些强盗，一个也不要放过。不用救人，只杀人。”

他又指着人数多的一部分，“你们跟在后面，把受伤的民众带到军营里，能救一个是一个。不用杀人，只救人。”

他身边单独站出来的大夫大概有二十余人，“你们负责在军营里救治伤员和民众，我会给你们留二百人手。具体人员由你们自己挑选，最好曾学过医术。”大夫们点了点头。

“我说清楚了吗。”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众人，提高音调说。

“清楚了！”一处传来一阵回应，紧接着各处都传来同样的声音。

“将军，那你呢？”站在石头下的子贺抬起头，对着澜问道。

“我与少数人一起，上阵杀敌。”他没有低头看子贺，只是回答了他一句。

“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蓄足精力，保卫疆土和百姓。”

“好！”话音刚落，一阵掌声响起。

回到自己的帐里，他用胳膊枕着头，斜躺在草坪上。望向不远处的几个将士正围坐在一架篝火旁烤着什么东西吃——今天好像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讲这么多话。他也有些饿了，一下子来了兴致，起身走到他们跟前，拿起一根竹签和一条生鱼。

“我给你们烤鱼吃。”

将士看到澜主动过来，有些惊讶，却还是很快给澜让出一个位置。

“澜将军竟然还会主动讲话。”一位年轻的士兵对旁边的人低声说。

澜拿着烤好的鱼，分给其余的人。

“没想到啊，将军烤的鱼竟然这么香。”他旁边的将士一边大口吃着烤鱼，一边说。好像与他们没有隔阂，澜想，他继续烤着鱼，笑了。海边的冬天很冷，刺骨的冷，但这里很暖。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掀起一阵烟尘。忽听喊杀声四起，整个旷野间充满了刀剑相击发出的清脆声响，军队所过之处皆归安宁。澜拔出那对锋利的弯刃，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带领着手持兵器的将士们在敌人中杀出一条血路。

“报告将军，岸上的敌人已经全部解决了。”

“救人了没有。”

“救了，都在军营里。”澜看向岸边的船，那就只剩他们了。

他冲上甲板，刀锋穿梭于海盗们的血肉之间，挺立在血泊中。解决几个海盗，没有难度。在他检查完确定没有留人之后，准备扬长而去之时，一柄长剑忽然朝他划来，他连忙向后仰头，剑芒划破了他的披风，在他胸膛留下了一道伤痕。他立刻警觉起来，但那剑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向他发起了攻击，他连连后退几步，但胸口还是添上了第二道痕迹。他扭头看向船下的水，化身鲨鱼潜了下去。就在持剑人四下张望之时，一柄弯刀已经从他的背后刺入，他倒下后，澜满身血污的身影出现在岸边将士的视野中。

他收起猎刀，低头看向胸部正在流血的伤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海水中的盐刺激着他绽开的皮肉，伤口并不深，但很痛。不过对他来说，这点伤不算什么。他游回岸上，与胜利的将士们回到了营地。

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后，他随子贺到救助区察看情况。

“您就是澜将军吧？”一位中年妇女走到澜跟前，澜点点头。

那女子突然情绪激动，冲上前来跪在地上，“您真是大好人，大英雄！”澜见状急忙扶起她，“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招呼来一个看上去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宁儿，快叫叔叔好。”

“叔叔好！”稚嫩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大姐，我们将军还未及弱冠之年，叫叔叔……未免不太合适。”子贺看着女人和她的孩子，尴尬地解释道。

“啊，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女人听了连连道歉，“宁儿你看，哥哥才十几岁就成了大英雄，以后你也要努力成为像他那样的人。”孩子懵懂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的！”宁儿转头坚定地对他的母亲许诺。

澜心头一紧，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想成为他这样麻木不仁、被人唾弃、置身黑暗里的人，无力到就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啊。不过也不奇怪，这里困苦的人民，又怎么会了解他不忍提起的过往呢。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这个还未被苦难磨去纯真的孩子。

“澜将军带着将士们凯旋了！”孙策听闻捷报，亲自来到城门口迎接他们归来。

“澜，你们这次做得非常好，想要什么赏赐就说吧，不必客气。”

“大人，可否给文姬织一件青色的纱裙？”

“你是说蔡姑娘？”

“正是。”“没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

“那连你也一起做一套吧。”

“谢大人。”

孙策摆摆手，“别大人大人地叫了，显得生分。这样，以后你就叫我孙策兄吧。”

“是，大……咳，孙策兄。”他匆匆与孙策告别了，打算回府换身衣服，去小乔

那里接蔡文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