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棠有喜了。
起初她只是觉得近来胃口奇怪得很,晨起总要呕一阵,闻不得厨房飘来的油烟味,连季桓案头那盆水仙都被她嫌得搬到了廊下去。
她自己没当回事,只当是入春之后肠胃闹脾气,直到太医例行请脉时手指搭在她腕上停了半晌,眉头一松,笑着拱手道了一声恭喜。
季桓当时就坐在旁边。
他手里还端着给她剥的橘子,听到那两个字时整个人像被定住了,橘子瓣从指缝里滑下来落在衣袍上,沾了一小片澄黄的汁水。
他愣愣地看着太医,又转头去看苏锦棠,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锦棠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季恒桓那副丢了魂的模样,忽然笑了:“三哥,你橘子掉了。”
季桓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衣袍上的橘子汁,然后抬起头,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苏锦棠面前,蹲下身,双手极轻极缓地覆上她的小腹。
他的掌心温热而微微发颤,贴上去的时候连呼吸都屏住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锦棠被他这副小心翼翼到近乎笨拙的样子弄得心口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三哥,太医说还早呢,摸不出来的。”
季桓没有理她。他就那样蹲在她面前,两只手贴着她的小腹,掌心一动不动地覆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她。
苏锦棠看到他的眼眶泛着红,眼底有别的东西在打转,却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锦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好好坐着,别动”,季桓站起来,转头吩咐侍女把书房里的公文全搬到内室来,从今日起他要在内室处理公务。
他又将管事叫来,把府里所有的粗活重活全重新分派了一遍,苏锦棠日常走的路上不许有积雪和积水,台阶要加防滑的毡垫,厨房每日的菜色要太医过目,连她骑的那匹枣红马都被送去了马厩最里面,暂时不许她靠近。
苏锦棠看着他在院子里来回指挥下人搬搬抬抬,皱着眉想了想,转头对身边的侍女说:“你家殿下是不是疯了?”
侍女捂着嘴笑,不敢答话。
当天下午季桓就进宫了一趟,回来时脸色平静,但苏锦棠听随从说他去了白淑妃宫里,母子俩关起门来说了小半个时辰。
季桓出来后只跟她说了一句话:“我跟母妃说好了,往后谁也不往咱们府里塞人,一个都不塞。”
苏锦棠正靠在软榻上啃酸梅,听到这话梅子从嘴里掉了出来。
她偏头看着季桓,他的神色淡淡的,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苏锦棠知道他进宫说这句话的分量,白淑妃盼着往他房里塞人盼了好几年,他这一趟去,等于把母子的情分都押上了。
“三哥,”苏锦棠把酸梅核吐出来,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母妃没骂你?”
“骂了。”季桓在她身边坐下来,顺手把她搁在膝上的酸梅碟子端过来放到矮几上,“骂就骂,反正她答应了。”
苏锦棠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刚抽芽的柳枝,嘴里嘟囔了一句:“至于吗。”
“至于。”季桓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捂着,低头看着她的指尖,声音很平,“你比什么都重要。”
自从苏锦棠有孕之后,季桓就不怎么出门了。
能推的公务他尽量全推了,需要他亲自处理的就让人送到府里来,他在内室支了一张桌子,苏锦棠在榻上歪着看话本,他就在旁边看公文,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安安静静地待着便又低下头去。
若是见她起身要拿什么东西,他立刻放下笔抢在前面替她拿了,嘴里念叨着“你坐着别动”,来来回回一天要念叨几十遍。1
越看越上头,感觉拿捏得特别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