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黎篇（二十七）

季桓处理妾室的事还没消停，白漱妃那边就递了话进来，说让他进宫一趟。

他去了，在淑妃宫里待了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

出来时脸色很平和，上了马车之后对随从说了一句：“去永安侯府。”

随从愣了一下：“殿下要去侯府？”

“去说亲。”季恒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语气淡淡，“我那两位表妹，该嫁人了。

季桓说到做到。

他亲自去永安侯府见了侯爷和夫人，把那位被塞进三皇子府的表妹白氏的婚事当面提了。

白氏的父亲是永安侯的庶弟，在朝中挂着个闲职，原指着女儿攀上三皇子这棵大树。

如今季桓亲自上门，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表妹年纪不小了，我做表哥的替她寻了一门好亲事，对方是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子，才学人品都是好的，嫁过去亏不了。

整个永安侯府里没人敢驳他的面子。

那表妹的爹娘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应下。

季桓临走前留下了一份厚厚的嫁妆单子，算是把这件事定了。

从侯府出来，季桓又去了白淑妃的宫里。这回他没像上次那样待一炷香就走，而是在里面坐了小半个时辰。

他的神色比进去时更放松了几分，像是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至于母妃听没听进去，他反正已经做了决定。

当日傍晚，季恒回到府里时，苏锦棠正坐在廊下逗猫。

那只从江南带回来的懒猫窝在她膝头，被她挠着下巴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苏锦棠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他，见他的神色，微微挑了挑眉：“三哥，事情都办妥了吗？”

“办妥了。”季桓在她身边坐下来，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伸手去挠猫耳朵，“表妹嫁礼部侍郎家的次子，庶妹那边我也让人去侯府递了话，开春之后替她相看人家，嫁妆走公中，不从侯府出。”

苏锦棠偏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三哥，你这趟回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季桓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她膝头那只猫抱到自己腿上，然后把她也一并揽进怀里。

苏锦棠被他搂得猝不及防，轻轻推了他：“猫毛蹭我一身。”

“我替你掸。”季桓说着抬手在她肩头拍了拍，拍完就没把手收回来，顺势搭在她肩后，将她整个人圈在臂弯里。

苏锦棠没有挣开，把脑袋靠在他肩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暮色沉下去，院子里挂着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廊下的积雪上，融成一片融融的暖意。

她忽然轻声说：“三哥，你那个梦，其实我也做过。”

季桓的手在她肩头猛地收紧了一瞬。

“我梦见你坐在一间空屋子里，头发全白了，桌上放着我的马鞭。”苏锦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云淡风轻的、把什么都放下了的坦然，“然后我就醒了，醒过来看到你睡在旁边，打呼噜打得震天响，丑死了。”

季恒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对他笑，嘴角是翘着的，一副什么都能扛过去的模样。

他喉头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一个吻，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廊下的灯笼晃了晃，猫咪从季桓膝头跳下来，伸了个懒腰，窝到苏锦棠脚边团成一团。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积雪映着暖黄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交叠着，再也不会分开。

第二日季衡带清思荷来三皇子府串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三哥坐在院子里看书，三嫂在廊下擦她的马鞭，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步远，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什么也不说，又各自低头做各自的事。

清思荷站在回廊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拽了拽季衡的袖子，小声说：

清思荷仰脸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映着廊外未化的积雪，很是清亮。

季衡握着她的手，站在回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一切，三哥的书页被风吹动了一页，三嫂的马鞭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猫咪在墙根下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