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黎篇（二十六）

苏锦棠被季桓他这坦坦荡荡的一句反问弄得卡了壳，别过脸去假装看院子里的梅花，耳尖又红了。

清思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季衡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心口也松快起来。

四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说说笑笑，晒着太阳，品茗吃糕点。

黄昏时分，季衡和清思荷起身告辞，苏锦棠站在院门口朝他们挥手，大声道：“四弟妹，过两天我找你玩去啊！”

清思荷回头朝她笑着示意。

暮色里苏锦棠站在季桓身侧，马尾辫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团火。

季桓站在她旁边，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是怕她被风吹走了似的。

回官驿的路上，清思荷靠在季衡肩头轻声说着。

清思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欣慰，闭目养神了起来。

季衡低头看着她安然的侧脸，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他想，重来一世，能拉一把是一把，能护一个是一个。

三哥醒得不算晚，三皇嫂也还活着。

他低头在清思荷眉心落了个吻，把马车里暖炉的炭火拨旺了些，搂着她一路晃晃悠悠地回了官驿。

次日众人便打算启程回京。

回京那日，江南下了一场薄雪。

苏锦棠骑在马上，貂皮披风在风里猎猎翻飞，马尾辫高高扎着，鼻尖冻得微微泛红，心里确是激动着的。

她偏头看向马车帘子掀开一角的清思荷，扬声道：“四弟妹，你们走快些，天黑前还能赶到驿站喝上热酒！”

清思荷裹着银狐毛的披风从车窗探出半张脸，笑着朝她挥手。

季衡从身后把她捞回来，顺手将车帘拉严实了，低头摸了下她冻红的鼻尖。

清思荷顺势窝回他怀里。

季衡顺着车窗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苏锦棠骑在枣红马上，月白色的骑装外罩着玄色貂裘，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枝从雪地里拔出来的红梅。

三哥季桓的车马就在她旁边，车帘掀着，他坐在车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笑，温润如玉。

季衡低头在柳黎耳边说：

果然，三皇子府回京的第二天就炸开了锅。

季桓遣散妾室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府里四位妾室，两位是白淑妃当初硬塞的通房，一位是永安侯府送来的表妹，还有一位是苏锦棠的庶妹苏锦兰。

这四个人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前厅，季桓坐在主位上，苏锦棠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脚边趴着她从江南带回来的那只懒猫。

季桓把话说得很平：“几位跟着我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本皇子今日把话说明白，我这辈子只有锦棠一个妻子，往后也不再纳妾。各位的去处我已经安排好了，愿意回家的回家，想嫁人的我替你们备嫁妆，绝不亏待。”

四位妾室面面相觑，有人当场红了眼眶，有人低头不说话。

那位永安侯府送来的表妹白氏咬着嘴唇，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甘：“表哥，当初是姨母让我进来的，我爹那边……”

季桓打断了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姨母那边我自会去说。表妹不必担心侯府那边，我替你备的嫁妆够体面，你若愿意，我替你说一门好亲事。”

苏锦棠的庶妹苏锦兰站在角落里，一直垂着头不说话。

她比苏锦棠小两岁，模样随了苏家老爷那房妾室，生得柔弱纤细，与苏锦棠的明艳截然不同。

她原以为自己这一生就是三皇子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妾室，熬到哪日运气好了抬个侧妃，不曾想等来的是这样一封遣散文书。

苏锦棠放下茶盏，起身走到苏锦兰面前。

她比庶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语气不冷不热：“你回侯府去，我会让人给你备一份嫁妆，另许人家。你娘那边我会替你撑腰，侯府里没人敢为难你。”

苏锦兰抬头看她，嘴唇颤了颤：“姐姐……”

“别叫我姐姐。”苏锦棠的声音没有起伏，可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意，只是淡淡的，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不欠我什么。往后好好过日子。”

苏锦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低着头匆匆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苏锦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良久没有说话。

季桓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她身侧，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苏锦棠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2